“唉……”林巧巧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好吧,就算这个简单,可惜这里什么配料都没有,只好白煮,怕是要白糟蹋了这上好的羊肉了。”
“糟蹋什么?”突然有个声音插进来,林巧巧回头一看,是叶锦城,这简陋的厨房是临时搭起来的,叶锦城个头高,只能两只手撑着门框将头伸进来,“林师侄,我带了点东西,在外面,你去看看。”
“什么?”林巧巧的眼睛毫不掩饰地一亮,几乎是撒着欢就跑出去了。叶锦城侧身把她让出去,这才猛然和陆嘉言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自从那日在营地见面之后,叶锦城就再也没有见过陆明烛一次。尽管重逢和思念的痛楚如蚁跗骨,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陆明烛冰冷的弯刀拍打在他的脸上,他们之间隔着仅仅是一个刀身的长度,却又隔着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距离。他每日辗转煎熬,却仍然没有想好要怎么着手打开这层坚冰。他们之间的旧账本来就太过沉重,又经过岁月的沉淀,坚硬得像是岩石了。沉默并不妥当,但是如果来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却又显得太过厚颜无耻了,更何况,陆明烛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这一个多月来,他来过两次营地,远远地看到过陆嘉言,尽管有心上去搭讪,可是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并且他知道,陆明烛不想理睬自己,回去大约也会跟孩子嘱咐些什么。尽管不安、焦躁还有愧疚乃至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每每坐立难安,他却不敢轻举妄动,只生怕一个不好,这个十六年来再也没有的美妙梦境就又要碎裂了。在商会,面对商人们,面对狼牙军们,他仿佛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也从来都自信满满,可是面对陆明烛,以及与陆明烛有关的一切人和事,他现在皆束手无策,仿佛沸鼎中的游鱼一般煎熬万分。还有一件事,就是眼前这个孩子,尽管他隐隐约约知道这样残酷的事实,自己跟陆明烛再也没法回到当年那样,但是一想到眼前这孩子可能是陆明烛的孩子,他就觉得撕心裂肺地难受起来。这若真是陆明烛的孩子,他应该为他高兴,他没有资格难过。在经历了自己那样的伤害和背叛之后,若是能找到真心相爱之人成家生子,无形中其实也算是消弭了自己当年带给他的伤痛,这是件好事,是件好事。可是尽管无数次地这么告诉自己,只要一想起这件事,他还是会难过得中夜醒转,然后枯坐直到天明。她是什么样的女人?人在哪里?从这孩子的容貌来看,大约她也是陆明烛家乡的人了。这些问题简直要逼得他无路可退,只能竭力忍耐煎熬。
“……你叫什么?”
陆嘉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并没有开口。那天师父带他回去之后,跟他嘱咐了几句话,说自己出任务的时候,在营地里就跟着林巧巧最好,别的人不用太多搭理,尤其是眼前这人。师父的话,他自然不敢不听,可是小孩子的心性,却也想不明白这许多事情。他大致知道,师父等人是在抵抗狼牙军,大家既然都是这个营地里的,自然就不是外面那群坏人了。可是师父却又特意嘱咐自己,不要搭理眼前这个人,这到底是为什么,他还是想不明白。
没有得到回答,叶锦城脸上也许是有些尴尬,不过锅里的水滚着,不断冒出一些白茫茫的蒸汽来,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将他的神情掩盖了。好在林巧巧突然惊喜地叫着跑进厨房,对着叶锦城开心地大笑起来。
“这是三十年的郎官清啊!还有别的那些东西……叶师叔,这么金贵的东西,从哪里弄来的?”
“嘘,”叶锦城尴尬地将眼神从陆嘉言身上挪开,“……这个是……我从商会那边托人弄来的。上回来过营地一次,你们这过得太难了,什么都没有。”
“哦,哦哦!”林巧巧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她人并不算很聪敏,但是一遇到关于吃的事情,脑子就转得比谁都要快些。她知道现在洛阳城内这样的好酒是买不到的,狼牙军接管了一切,叶锦城在商会搜集消息,定然跟狼牙军打过交道,大约是托人从那里弄来的好酒还有这些东西。
“叶师叔,你真好!”林巧巧笑眯眯地点头,“这下不愁晚饭做不成了,不过……带这些东西进来,很不容易的吧?咱们这里偏僻,要是让人给发现了,可就糟了。”
“你放心,我有分寸。平时我也不来这里,今天进来商量事情,顺便罢了。”叶锦城点点头,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你这是要做羊肉?这个,”他摸出随身带着的几个纸包来,“倒是正好,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带了这个给你们,这是南诏进贡的茶叶,这个是胡桃,放到里面可以去膻气。”
林巧巧笑得更开心了,她知道眼下这些东西都不容易得。
“叶师叔,你还懂这个?我都没听说过这样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