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烛本来正在懊丧万分,深恨自己怎么关键时刻走神,犯下如此不堪的错误,被叶锦城这么一骂,一股少见的恼羞成怒的情绪立时把他攫获了,也忍不住怪声道:“……追兵还在后面,你就急着来骂人了!不想死就赶紧起来跑!”
“你还有理了?”叶锦城叫他气得死去活来,“常年打雁的,反倒叫雁啄了眼,说出去人家都不肯相信啊!你他妈的都在想什么啊?”
他话讲得难听,实则是因为担心陆明烛安危。若在平日里,唯唯诺诺一万个小心也不够,哪里敢这样骂人。只是眼下一想到方才陆明烛差点把他自己害死,叶锦城心里后怕,那后怕就转成一股无名火扶摇直上地烧起来了:“陆明烛,陆掌使,你恨我归恨我,看见我就烦也罢了,不要拿着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那命贵重,要是出点什么事情,你师弟师妹追着我偿命,我赔不起的!你不是最英明睿智吗,怎么到了关窍的时候,连这种事也干得出了?!”
陆明烛好容易止住咳嗽,本来正在又愧又急,只觉得脸颊唰唰地烧着了,被叶锦城这么一数落,也气得哆嗦起来,不由得冷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圣贤,犯的错还少了?!从前被你骗成那样,可不是比方才还要蠢上百倍么!”
叶锦城没料到他突然劈面丢出这么一句来,立时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你——”他刚刚讲了这么一个字,突然听见林子深处又传来那种令人不安的沙沙响动,是先前被他们甩掉的狼牙兵追踪过来了。两人对视一眼,立时顾不得争吵了,连忙爬起来准备继续往前跑。只跑了一步,叶锦城就觉得后心一痛,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陆明烛面带愠色,黑着脸道:“你怎么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的手从叶锦城后背摸了一手的血。先前情急之下,谁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异状,此时才借着那点亮光赫然瞧见,至少有两枚箭头断在叶锦城后背里面,将衣服都染湿了。
“别看,别看了!一时半会不会死,赶紧跑!给抓住就彻底完了!”叶锦城连连推搡他,“我回去也是一样,你赶紧跑吧!”
陆明烛一时无言以对,沉默了很短的一瞬,才拉长了脸道:“你以为我想跟你一起?听不见么,三面合围了,跑吧!”
两人不敢再耽搁,也不敢再在意一阵阵袭上来的脱力和心慌,赶紧快步往林子西南方向跑。陆明烛先前犯浑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捅了个天大的漏子,现在又愧又急,反而比谁都要清醒了。
“往西南走吧,现在是夜里,贴着官道北面那一侧,没有什么人,先跑了再说。天亮了要是还不能甩脱追兵,就麻烦了。”
叶锦城也抬头看了一下月亮,幸亏这晚夜色幽深,行路困难,虽然叫他们不便,可也大大阻挡了追兵的来路。两人摸黑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到林子深处,陆明烛回头催促叶锦城道:“快一点!没时间磨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