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挡着算是怎么回事,倒是让人上前看啊!”
“自古以来不管哪朝哪代,既然是要光天化日下行刑,也都让人看啊!”
本来半垂着眼睛紧抿嘴唇的叶锦城突然转过头,往西面那人声鼎沸的喧闹之处望去,入眼只见涌动的人潮和黑压压攒动的头顶,可他本来已经沉寂下去的心就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一下一下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听错了,可又突然觉得,那像是韦佩瑶和林巧巧的声音。
洪英从刑台上下来,快步奔到另一侧,大声呵斥着在内围值守的狼牙兵上前阻挡这一股汹涌的人潮。可这边人手还没补缺,就听得看台南面也骚动了起来。转头望去只见一伙乡野打扮的贩夫走卒,大约是从外地贩货而来,见了这好大阵仗,就不管不顾地往里面挤,要凑热闹。人群本来就快堆拥成垛,他们从后面一挤,前头的狼牙兵哪抵挡得住,立时就被冲开一个口子。
洪英连忙招手,大声喊叫着叫后头的狼牙兵士上前阻拦。可人潮已经溃散,前面的人身不由己地被挤到栏杆外面,再叫人来抵挡,已经晚了。洪英转回身,想要将后头更多的人调上来,耳后却疾风似的掠过几声闷响,猛然转头一看,只见行刑台的地板上已经扎了一排雪亮的弩箭,连着刽子手和十来个周围的狼牙兵士,已经七七八八地倒地翻滚呻吟起来。随即东面塔楼上有道白影像是鹰隼似的直扑下来,台上仅剩的三两个尚未倒地的狼牙兵,被他一双弯刀疾风骤雨似的横扫过来,血腥味一下子就四溅开去,惹得本已是乱成一锅粥的台下爆出惊天动地的喊叫,随即又是一道黑影跟在后头飞掠而来,抬手又射出一排弩箭,将试图包抄上来的零星几个狼牙兵逼退。先前大多数兵士都被拉到前方去抵挡人潮,此时竟然分不出人手来顾及刑台上情状了。须臾方寸之间,情势急转直下,场面一下子就泼天大乱起来。
陆明烛几下斩断锁链,架着叶锦城便走。才动了两步,便只觉拖他不动。扭头一看叶锦城正双眼发亮地盯着他,脸色却像是纸糊的一样难看。
“走啊!你这是怎么的?!”
“我……我……”叶锦城挂在他手臂上,低头往下看,只见两腿哆哆嗦嗦,先前那一股硬气的劲儿全没了,“……我……腿软,走不动啊……”
就算这是在危急关头,陆明烛闻言也差点想要翻白眼了。正在这时唐天霖从前面一阵风似的返身而来,一手从另一边架起叶锦城,大声道:“走!”
(一七五)
西边的最后一点光也快没了,越来越密的树林子和更加难走的路叫人踉踉跄跄。叶锦城先前被两人一左一右挟着,差不多是生拉硬拽地逃出法场,周围屠狼会的人混在人群里,竭力把场面搅乱,差不多将他们拥了出去,后头一路奔命,容不得他腿软,可此时终于力竭,足尖被石块绊了一下,终是踉跄着跪坐下来。陆明烛和唐天霖也累得够呛,实在是跑不动了,却心知绝不能停,必须尽快赶到先前约好的地方,才能有逃脱的把握,因此一左一右想要拽叶锦城起来,只是这么一拽,两人借着那点黯淡的光才看见,叶锦城眼圈儿发红,此时眼角还在不住流下两行清泪,横七竖八地将一张脸都弄花了。此时一歇下来,他大概是终于想要哭了,却又想竭力板着,可这哪里板得住,只能在那里发出接不上气来似的哽咽。
“……你们怎么……才、才来啊……吓死人了,差点就……”
陆明烛叹了口气,蹲下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无奈道:“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