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傻啊!今天叶师叔回来的时候,他们两个那副样子,还需要多说什么吗!再说了,叶师弟之前早就零零散散告诉我了,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
韦佩瑶实则心中也是感慨,只是看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得也想朝天直翻白眼,还没来得及再教训她两句,林巧巧已经把半块饼叼在嘴里,含含糊糊道:“我吃好了!呃……陆前辈晚上的药还没吃呢,我给他熬药去!”
她这么说着,一溜烟钻进后厨里去,也不知道要倒腾些什么。韦佩瑶拦她没有拦住,半晌只能以手加额,发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笑。
外头还是冷的,房间里却被炭火撩起一阵阵的热意。陆明烛醒了过来,却陡然觉出自己睡出一身的冷汗热汗,他一下子抬起头来,焦虑地想要去寻找什么,便立时感觉到有一只手温柔地摸到他的头发上来,五根手指穿进发间,这轻柔的曳动一下子就叫他安心下来了,他这才想起是在太原城里隐元会的营地里,继而他发现自己是枕在叶锦城腿上。先前似乎是哭得累了,后来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陆明烛伸手摸索到那只头发里的手,拉过来攥住。他闭上眼睛,像是要确定什么。这是叶锦城的手没有错,手心稍微有一点扁薄,可手指又直又长。这双手他都不用眼睛看,只要攥在手里就知道是谁的。在无数个梦境里,他都曾经梦见过这双手,它们曾经对他挥剑相向,后来又为他提着三尺铁剑绝然赴死。
陆明烛翻了一个身,他觉得自己又要哭了,也确实没能忍住——就算是当年大光明寺之后,他也从来没有流过这样多的眼泪,今日倒像是要将这十几年来积攒的泪水一次挥尽似的。他觉得丢脸,却突然再也没有力气跟自己过不去,只是合着眼睛把脸埋进叶锦城堆拥着的衣摆里头。
“……明烛,你不要再哭了……”叶锦城的声音有点无奈,又像是在竭力压制什么别样的情绪,“……你这样再哭下去,弄得我也想哭了……话说回来,本来该哭的是我才对吧?”
“……你有什么可哭的?”半晌之后陆明烛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来。
“我之前……”叶锦城的声音也多少带着点鼻音,似乎是在斟酌着要不要说下去,“……算了,没什么,你没事就好,先前的事情,没必要提了。”
“你说出来,我要听。”陆明烛拨开一直在摆弄自己头发的手指,“……我先前……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听得见。”
“……啊?”叶锦城没料到他来了这么一句,猝不及防地愣住了,“你……你听见什么了?”
他好像是觉得丢人或者尴尬,问出这句话,眼见着脸就红了。陆明烛不吭声了,只是仰面躺在那里盯着他。这眼神虽然沉静,可是难掩后面一股咄咄逼人的意味。
叶锦城沉吟了片刻,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伸手把陆明烛拉起来。两人并排坐在榻沿,叶锦城半弯着腰,手肘搁在膝头上,一双手心事重重地来回搓揉。先前那场死别之后又生聚的喜悦所带来的热情已经渐渐消退下去,有一些横亘在他们之间多年的阴影重新笼罩起来。可这似乎又与那种纯然的尴尬与仇恨不同,他只觉得心底有另一股来回流动着的情绪,这股情绪激得他双颊发热,像个懵懂少年面对痴痴仰慕之人时一般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