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五)
又过了几日,不仅是陆明烛的伤势渐渐好转起来,连整个战局似乎也跟着大好了。这一日叶锦城刚把早上的药端给陆明烛,就听得外头一片喧哗,随即转成狂欢似的兴奋。两人还没来得及出去看,就听见门板被捶得砰砰作响,才开了门,便是何予德一头撞了进来,平日里那老谋深算的沉稳模样丢到了九霄云外,只是兴奋得红了一张脸,一把抓住叶锦城,道:“驻军那边传来消息说,洛阳收复了!要不是上次那张城防图,可能还得多费好大一番功夫呢——老叶,还有陆掌使——你们可立了大功了!”他说着猛拍一阵叶锦城的肩膀,随即没头没脑兴奋地走开,想了想又转回来,“咦——对,我怎么高兴得把正事给忘记了,今天晚上设宴庆功,陆掌使,听说你伤势也好了,一定要来啊!”
叶锦城平日里不怎么喜得看见他,此时却也忘了呛声,笑着应了。陆明烛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虽然历经许多周章,可事情最终还是皆尽圆满。白天很快过去,傍晚的时候两人各自收拾赴宴。
席上人多,不仅有隐元会众人,太原城联军方面和河东商会等等皆在其列。洛阳收复,太原方面免去许多重压,着实值得庆贺。叶锦城在席间总被三番五次地提起,许多人来找他敬酒,这是庆功酒,他不能不喝,陆明烛伤没好全不能喝,他又不免替陆明烛挡着,三巡下来也支持不住了。眼见话题已经转向太原城重建的事情,叶锦城也无心在这件事上找补些什么生意来做,又觉得酒意上头,便悄悄同何予德打了声招呼,没声息地退了下去。
“喂,你在看什么呢?”商南星戳了一下身边的林巧巧,“整个营地,就数你整天吃个不停,现在难得好酒好菜,你怎么反倒心不在焉了?”
“……我看叶师叔走啦,今天就数关于他的话题最多,他这是要去干什么,等会儿大家肯定还要找他的——”林巧巧嘟嘟囔囔的,一双眼睛越过好几张桌子一直往主位席那边瞟。商南星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人群中陆明烛也站了起来,稍微点头寒暄了几句,也一径悄悄往后面去了。
“哎呀,陆前辈也走了呢……”林巧巧正在喃喃自语,冷不防商南星又戳了她一下道:“对了,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你了,他们两个算是怎么回事?之前同他们一起出过两次任务,这两个人从头到尾也没几句话好说,把气氛弄得跟深山古洞没什么两样,怎么老叶这次回来之后,倒像是要好得很了,天天凑在一起?”
“……啊?哦,这个啊,”林巧巧终于把眼神收回来,意味深长地在商南星脸上转了一圈,“想知道啊?你自己去问他们就是了。”
商南星只觉得她那眼神怪怪的不怀好意,不由狐疑道:“你不是在害我吧,叫我去问……问什么?之前是我大意,害得事情搞砸,已经觉得很对不起他们了,我可不愿意再去得罪人。你这丫头,整天一口一个叶师叔陆前辈的叫,怎么不见你对我有点诚意?”
“商道长,因为你啊——”林巧巧拖长了声音,“根本就没有半点长辈的样子嘛!再说了,我没害你,你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又好了,自己去问呀,现在他们到后头去了,正巧没人,就算问不出来,也不怕尴尬呀!”
远处的正院里酒宴正酣,从这后面听来,也依旧能听见那一片叫人安心而且喜悦的喧哗。叶锦城走了两步绕到马厩附近,想自己动手把马牵出来,再去前头问问陆明烛要不要一起先走,可一阵酒意上涌,伸出去的手虚晃一下,只能无可奈何地扶到墙上。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把他扶住了,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谁。叶锦城一时没力气转身,只能以手加额平复了一会儿。陆明烛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来,贴得很近:“……酒喝得太多,不舒服了?”
“没事没事……”叶锦城连连摆手,却实在是颇有些难受,忍不住口出怨言,“该死的老何,都要怪他,本来以为就是吃个饭,谁叫他在众人面前把之前的那点事到处宣扬……一个两个的都来敬酒,还都有头有脸,不喝都不行……他害了我多少次了——下次有了机会,我一定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