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香菱歪坐床上捧着本诗集, 忽然心中灵光一闪,偶有佳句便兴冲冲的起身,叫丫鬟掌灯磨墨,只见歪在外侧当值的丫头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讥笑着说:“您大小姐如今翻身了,金贵了,也请体谅体谅我们这些依旧做下人的吧,现在您是嘴皮动动我们就要忙死。白天不停着,晚上也不得闲。就算我求求您甄大小姐,这磨墨掌灯的事,您之前又不是没做过。自己忙忙就算是体谅我们了。我谢您的恩情。谁让我没那么好命,有个四处找我的娘呢。”
英莲听了这一番话,原本的诗意也被扫了个干净,红着眼,将书合了,歪在床上睡去。
翌日,史菲儿早起去想去花园里溜溜,就只带了蝴蝶,鸳鸯两人。行至一架山,忽听的假山后有人私语,也许是因这早晨四下寂静,人语声显得格外清晰,史菲儿不由得驻了步。
“她还真当她是个千金小姐官宦之后了,早不多说,也就早个十天,还不一样是个伺候人的。谁不知那薛家公子买她为了啥,说不定早就怎样了呢。再我们面前装,有什么好装的。会做两首诗又能怎样,是能考中状元还是能成名成家啊。一定是早就巴巴的给林姑娘送去,说是要请人家斧正。我看是八成看上林家二公子了吧。”
“行了,我劝你少说几句。她的底细谁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就入了老太太眼里了,还巴巴要了来,反正已经如此了,又能如何?”
“为什么少说,我还不能抱怨几句了,都是下人被买的,凭什么她命就这么好。切。”
“人家有个四处找她的娘呗。老太太如今也算是有些糊涂了,这等话也信的。”
蝴蝶鸳鸯见史菲儿脸色不好,忙咳嗽了一声。史菲儿摆了摆手,低声说:“这府里下人真是纵得没形了。背后敢如此议论起主子来了。我倒是要去领教领教。”慢慢挪步绕过假山。
那说话人仍未停嘴,只是劝解人忽然瞅见来人,吓得脸色一白,急忙跪下了,顺手急急扯了扯说话人的衣角。那人也吓得一愣,回头发现史菲儿正站在身后。吓得脸也白了,舌头也卷了,颤颤巍巍跪下说道:“求,求老祖宗开恩。”
“怎么不说了?”虽然此时史菲儿脸上带笑,却比不笑更让人觉得害怕。跪地两人不住磕头求饶。,口称再也不敢了。
“不敢?我到没觉得你们有什么不敢。蝴蝶,你去叫大太太、二太太和凤丫头去我那儿,鸳鸯你将这两个带回去我那儿,顺便请英莲过来。此时蝴蝶、鸳鸯哪里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应了照办。
张夫人、王夫人连同王熙凤一行人急急赶来,见贾母在堂中端坐,脸上怒意明显,堂下跪着两个丫头,如今是泪流满面,瑟瑟发抖。众人都是一惊,老太太对下人事出了名的平和慈善。就算是丫鬟拙手笨脚打碎了贵重东西也从没大声责备过。怎么今日会气成这样?
众人一个个都大气不敢喘。张夫人朝王熙凤递了个眼色,王熙凤无奈也只得硬着头皮陪着笑道:“老祖宗,夏日里热,当心身子要紧。若是真动了肝火不值当的。下人不听话做错了事,老太太就尽管罚我便是,无论如何也是我这管事的疏漏的祸。”
史菲儿怒道:“何人犯错何人领罚,我年岁大了,却不糊涂。你传令下去,让各屋伺候姑娘哥儿的丫鬟有一个算一个都来这堂下侯着,我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