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潼仍在那边自顾自接着条分缕析:“但若说蔺少夫人为人所害,那杀人者便有两种可能,其一——蔺英杀妻,至于他失常的行为,目前无法解释。其二,不是蔺英,而是某个为了嫁祸蔺英的人所为。那么,谁会处心积虑不惜犯下杀人重罪来陷害蔺英呢?”
“换句话说,蔺英一倒,对谁最有好处呢?”
展昭思索片刻,摇头道:“蔺英并无一官半职,应当不是官场之上那些蝇营狗苟。他也不经商牟利,便也不是生意上的明争暗斗。”他抱起双臂低声道,“不是家外之事,那便是家里了。”
“小弟也是这么想的,”秦潼道,“蔺英将来可是要继承蔺大人家产的长子,若他一倒,他的弟弟便是第一个受益者。”
展昭苦笑着摇摇头:“为了家产?”他长叹一声,不说话了。
“攘攘为利来,熙熙为利往。”秦潼跟着叹气,“不过雄飞兄也不必为此事烦忧,毕竟这只是小弟一厢猜测罢了。我与蔺家其他几位公子并不相熟,也不知他们为人如何。作此推断只是罗列本案所有可能的情形,可不是诬赖他们为谋利益不择手段。”
展昭低低应了一声,半晌才问:“若不是蔺家,还有别的可能吗?”
“靳家?”秦潼不自觉压低声音,显然之前被刺杀的惊魂犹未定下。
展昭瞥了秦潼一眼,笑道:“靳家可比蔺家水深得多了,靳查理为官十数载,几经风波起落犹能屹立不倒,可是一条成精的老狐狸。”
“悄声。”秦潼吓了一跳,左顾右盼方才发现自己还在府衙之中,遂松了一口气,道,“靳家一贯排场大得很,规矩多得很。我随父亲去过几次,实在不喜欢他们家死气沉沉的氛围。”
展昭只觉好笑:“你还怕他?”
“当然怕,”秦潼道,“他比我父亲官大,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可惹不起他们。”
展昭摇头叹道:“还道你天不怕地不怕,结果反倒怕他。”
“兄长说得轻巧,小弟若是头天惹了他们家的人,靳查理第二天就能给我父亲看脸色。”秦潼叹气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见着他们家的人绕道走,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展昭听了半晌,看秦潼一脸愤愤,便问道:“那若是咱们非调查他们不可呢?毕竟靳家牵扯进了本案中,若是不查个清楚,只怕说不过去吧。”
“那是自然,”秦潼又笑起来,“所以我们要徐徐图之,想个妥当的法子,不能叫靳查理找到机会用官威来压我们。”
展昭也笑,他悠悠道:“既然官路不通,江湖门道可还使得?”
☆、第七回 步步为营
秦潼万万不曾料到,展昭所说的江湖门道,竟会是夜入私宅、暗中查探。
倒不是她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其实秦潼自己早已如此这般偷偷做过不少次。她只是惊讶于展昭这样器宇轩昂、仪表堂堂的青年俊才,居然会主动提出去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
莫不是小时和她一处耍得太久,被自己带坏了?
秦潼不由有些歉疚,想想初遇展昭之时,他还是个满腔热血、赤子之心的少年郎,给他一杯醋而告之是酒,他尚能轻信。现如今血虽未冷,一颗心却如糠了的萝卜,多了不少孔眼,恐怕再要戏耍于他便不那么容易了。
闲话少叙。是夜,二人换上一身青衣短打、黑巾蒙面,带齐家伙什便从府衙角门溜出。夜风甚凉,秦潼不由打了个寒颤,问展昭道:“难道咱们就这般走去靳府?离得不算近,撞着巡夜的可是要遭。”
展昭嘴角一勾,面巾之下虽看不出笑意,一双眼睛却是迥然有神:“云盛若不嫌弃,愚兄稍你一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