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比起秋花香,王高从的弟弟的穿着和神态才更像是一个地主家的少爷。他身上穿着浅蓝色的衣裙,上面还用蓝线和银线绣着某种看上去像是月季的图案,一头油光水滑的黑发梳得整整齐齐,仔细地插着一把银制的小梳子,那小梳子上面还镶了一块儿橙红色的玛瑙。而这男孩儿白里透红的脸颊也说明了从小生活条件的优越。而他的眉眼长得很清秀,神情中带着活泼可爱的天真,也颇有几分仿佛仗着出身就可以在丘阳为所欲为的骄气。
“你是谁?”那男孩儿对秋穆问道,“你跟我姐姐是什么关系?”
秋穆回答道:“我叫秋穆,是新村公所的财粮主任。”
“哦。”那男孩儿一边打量着她,一边转到她身后,“那你来我家做什么?我姐姐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
“这个你最好还是直接去问你姐姐。”秋穆平和地说道。
“切。”那男孩儿小声哼了一声,又把话题转到秋穆身上,“你是从外村来的?”
秋穆不想再解释那么多内容,于是笼统地回答道:“差不多算是。”
“我就说嘛,以前可从来没见过你。”那男孩儿站在秋穆身后小声嘀咕着,冷不丁抬起手,一把拽住秋穆后脑勺的一缕卷发,“哎,你的头发竟然是卷的。”
这一幕正好被从房间里出来的王高从看到,吓得她连忙呵斥道:“飞凤!你干什么呢,快松开!”
那男孩儿被王高从的呵斥吓到,立刻松开秋穆的头发小跑着躲进自己屋里了,王高从有些尴尬地对秋穆说道:“真对不起,秋主任,我弟弟他……他脑子有点儿不正常……”
秋穆自然知道那男孩儿并非精神上有问题,而只不过是为所欲为惯了。他作为一个男孩子,上来就敢去揪一个衣着普通的女人的头发,或许是由于他平时也经常这么戏弄王高从家的长工和丫鬟们。
“没事儿,又没揪掉。”秋穆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而后问道,“找着了么?”
王高从摇了摇头:“没有。恐怕已经被我爹和大哥带去大哥的妻家了。”
她说完这话,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秋穆一眼,却发现秋穆并没有生气,反倒是仿佛早就料到的模样。
“没关系。”秋穆半调侃地对她说道,“你用不着害怕什么,没人会因为这些东西找不到了而对你怎么样。”
“那我爹——”王高从连忙又企求地说道,“我爹也……”
“别想那么多了。”秋穆不禁笑道,“她们还不至于会因为这个而打男人。”
“那可未必。”王高从说了一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立刻住了嘴。
秋穆猜到了她要说的是什么。虽然嘴上斥责打男人的女人是懦妇,但实际上在丘阳又有多少女人从来没打过男人呢?别说是地主家的女人打丫鬟了,就连普通农民家里,妻主也是肯定会打夫郎的,就连同是男人的公公也会打女婿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