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年轻的村长听说之后,却是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咱们村公所默认的所有干部都是‘较差’,外面公示的也是这样。虽然元品她们算是中农,理论上不应该划成‘较差’,但这也没有群众提出来过,所以也就这样了。”
“是谁这么决定的?”秋穆问道。
“不知道是谁,应该是某个队员吧。”张兴满说道,“我觉得那个划分的人可能没太多想。因为村公所的干部大多是民兵队出身,民兵队之前又是贫农占绝大多数,所以就直接划了,没管太多。”
“这样怎么行……得赶紧纠正回来呀。”秋穆说道。
可是张兴满却说道:“分配方案已经确定了,东西也发下去了,即使再收回来,也不好再分了。”
她停顿了一下儿,又说道:“其实真正多分得比较多的,也就是元品家。但元品已经反映了这个情况,并且把她家分到的所有东西都送给邻居的几户贫农了。”
王元品的确是个勤劳能干的农民,而且她原本便不贪心,当了副村长之后就更加无私了。但民兵队里有些队员可并没有她这么无私。
秋穆也觉得再把东西追回也没有多大意义,只是对张兴满说道:“兴满,那今天开例会你得说两句,工作可不能这么马马虎虎地做。群众的情况要搞清楚,干部的情况也得弄明白啊。”
张兴满点了点头:“划分都是民兵队来搞的,之前元品来找我时,我已经让福山去批评她们了。会上再强调一次,以后应该不会犯了。”
之后村公所开例会,张兴满首先便提到了这个问题,点名批评了负责划分的那几个民兵队员。那几个姑娘也明白了自己的工作失误,坐在那儿哑口无言,羞愧得脸都红了。
然而民兵队员王无草却站起来说道:“我倒觉得这样划分没问题。不都说贫农是先进的嘛,那‘较差’类也应该是先进的。如果连干部都没法划到先进的类里面,那让群众还怎么相信村公所?”
她这么一说,下面倒也有几声附和。王无草向来都是民兵队里的积极分子,又有人支持,反对张兴满的意见便更有底气了。
秋穆被她这个理由逗笑了,忍不住说道:“无草,谁跟你讲‘较差’是先进的了?这是按照各家的物质条件划分的大类,哪有什么先进不先进之分。”
“哎,秋会计,你这么讲可就不对了。”王无草倒也不急,“咱不都说贫雇农是先进的阶级吗?能被分到‘物质条件较差’的都以贫雇农为主,那不就也是先进的了吗?”
“说贫雇农是先进的阶级,是因为贫雇农的家庭环境和生活方式有助于形成革命的思想。”秋穆解释道,“也就是说,是原本客观的家庭条件和生活方式促使了贫雇农具有革命性,而不是说先进的人一定要当贫雇农①。再者,谁说不是贫雇农的就不能先进了?元品就是中农,可你们谁能说她不先进?”
她这番话说完,其他人都沉默了几秒。而后王无草说道:“哦……原来是这样。我以前还觉得奇怪呢,要是只有贫雇农才能先进,那如果好好种地成了中农,岂不是反而落后了吗?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