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大家虽然说着不想来、不能来,但实际上最终还是参加了群众大会。这恐怕是因为这次群众大会的主题实在是稀奇,村公所竟然要禁止女人打夫郎,为此还要组成专门的夫男联合会,这对于村里那些好打听别人家妻夫之间事儿的男人们而言倒是很有吸引力的。
这回是由村长张兴满先讲开群众大会的目的。她先是简要说了王全改误会夫郎而错打了他的事儿,如果不是被全改夫郎的爹家人打断、又有秋穆来劝她查明真相,全改夫郎就要白白遭受一顿毒打了。
由此,张兴满对乡亲们解释了,之所以要禁止女人在家打夫郎和小孩子,不是说男人和孩子做了错事儿就不该受罚,而是由于在家里没有什么证据,常常是只凭女人自己的判断就要惩罚夫郎和孩子。而打人又是比较冲动的一种惩罚方式,很容易就变成了一生气就仅凭猜测地打人,或者是生气起来把小错当大错、把打人当习惯。
而组建夫男联合会、禁止女人在家打夫郎和孩子之后,无论是谁的错,都可以采取和平的解决方式。解决不了的可以求助于夫男会与村公所,再解决不了的还能离婚。而且,一般来讲,家里的事儿有错还是冤枉都是容易判断的,住在一家里也没有那么大的仇恨,和平的解决方式反而比暴力更有效。
张兴满的这番话引发了群众之中的热烈讨论。有些年轻的小夫郎纷纷向同伴抱怨,他们的妻主之前打他们是冤枉了他们的,就是因为误会了什么而生气起来,想都没想就打了。也有年长的夫郎说家里的女婿一挨打就叫唤,吵得邻居都知道了,事实上还是他自己的错,可无论打几次都没能把那臭毛病扳正过来。
有一对儿公公和女婿当场就起身吵了起来。这时候没有家里的女人来压着,那年轻的小夫郎还要跟公公动手呢,幸好被周围的男人拉住了。看来这女人打夫郎的问题,还是免不了牵扯到公公和女婿之间的矛盾。
可是如果扯上公公和女婿之间的矛盾,那又会在男人的“阵营”里造成分裂。正当村公所的干部们发愁着,突然从群众当中站起来一个穿着灰土布褂子梳元宝髻、看上去二十来岁的男人。
那个男人站起来就直接对那边儿争执不休的翁婿俩说道:“才贵爹,才贵夫郎,你俩也别吵了。其实咱大伙儿不都明白吗,就是打夫郎这事儿,当夫郎的看重的是自己受了惩罚,而当公公的看重的是女婿犯了错误。身份不一样,看重的地方就不一样,这么吵下去也吵不出什么结果来。”
他这么一说,那一老一少两个吵架的男人倒是暂时停了下来,其他人也都纷纷停止议论来听他说话。
那男人继续说道:“我看村公所这些干部说得对,在一家里闹起来矛盾,谁都觉得自己是对的,闹也闹不出结果来。倒不如有个夫男会,站在旁观的立场上才能分辨得清谁对谁错。”
他这个说法,是把夫男会当成了调解家庭矛盾的一方,而不单单是阻止女人打夫郎的了。不过村公所的干部们仔细想了想,这样倒也是对的,夫男会毕竟是全村男人的联合会,不能只顾着年轻夫郎的权利,也要顾及到年长夫郎的利益。既然解决家庭成员之间的矛盾才是最终目的,夫男会倒是可以直接参与调解,这样反而比单纯地一味阻止女人打夫郎要更有用。
于是张兴满又详细说了一遍夫男会的作用,包括制止女人对夫郎、孩子动用暴力,也包括和平地调解家庭矛盾。并且说明了,由于夫男会是全体男人的联合会,全村所有中、贫、雇农家庭十六岁以上②的男人都默认加入,平时自愿参与夫男会的活动。
而后,张兴满宣布要选出夫男会的委员和主任,先由群众自荐或推荐产生候选人,然后再用之前临时选举团选村公所干部的方法,往碗里投豆子来选举。
她这么一说,下面的群众都有点儿发愣。之前丘阳的乡亲们不是没见过选举,但大多数人却没听说过什么推荐和自荐,也没听说过什么候选人。之前反正选来选去都是那几个地主,而现在却让他们自荐或者推荐了,原本这些男人就胆儿小,现在更是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