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富荣一叠声道了几遍“奴才万死”,撅着壮硕的屁股蹲儿往地上一趴,委委屈屈地缩着下颚,眼里哀哀戚戚还存着几分欲语还休,捏了捏嗓子跟叫魂儿似的,“盼不到万岁爷的回信,奴才心里不胜惶恐。”
皇帝看完脸都绿了,眼睛一闭,高声唤人来,让把薛富荣给架出去。
苏德顺试探着问:“万岁爷,皇后主子的心意,您要不就进一口?”
皇帝闭眼深呼吸,没应声。
这就算是默许了,苏德顺连忙把笼屉搁桌上打开,哎哟喂,皮儿和馅儿都分不清,品相当真称得上是极差了。
皇帝侧眼一瞧,觉得这玩意儿简直瞎了他的龙目,怒叱道:“这种东西,也配拿到朕跟前现眼!去!”
等皇帝召对完了臣工,皇后新学做了一笼屉包儿饭。
那日皇贵妃也做了一屉包儿饭,皇后的目的昭然若揭。
头一回见着包儿饭里头搁大醋的,皇帝闻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皇帝心想:他的皇后可真是鼠肚鸡肠啊……这个皇后不好,是真心不好,不光善妒,手指头还不灵活,瞧瞧这做出来的都是什么东西,手艺不精,只知道怪指甲……
今儿晚膳时本翻了皇贵妃的牌子,但皇帝突然想到,他刚禁了皇后的足,立马儿就幸了皇贵妃,兴许会给祁家人一种不详的信号,会给天下人一种错误的预兆。
这万万不成。皇帝叫来苏德顺,告诉敬事房说今儿记个档,不幸了。
至于皇贵妃……出尔反尔毕竟是他对不住人家,皇帝大手一挥,豪气地赏了不少贵重物件儿。
祁果新听说敬事房上上下下正沉浸在开张的欢呼雀跃中,没几刻,皇帝突然撂挑子了,独自一人在又日新要歇下了。祁果新深感欣慰,还额外附赠了皇帝一盏新出炉的一贯煎。
一贯煎,专治肝气郁滞。
苏德顺跪在床边敬茶,心情不可谓不复杂,生怕哪天万岁爷就被主子娘娘给气死了。
皇帝垂眼睇睨着,那不仅仅是一盏普普通通的茶汤,那是皇后蹲在坤宁宫的墙根儿下,睁着她那双无神的大眼,对着墙角画圈儿数落他小心眼儿。
不能多想,想深了气得肝疼,皇帝一仰脖子灌下茶汤,对着墙闷头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