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舜的心提到了喉咙口,女婿的这位四哥,别看长相漂亮、风度潇洒,他可是只“恶虎”呀!
“恶虎”从开了一条缝隙的大门硬挤了进来,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无耻地笑着:“我是从监狱里逃跑出来的。”他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烟,嗅了嗅,点燃,狠狠抽了一大口。“你留不留我?不留,我就死在这儿!反正出去肯定也是死。”
张君舜哆嗦起来——自己是国家干部,理应报案;可是这只“恶虎”啥事都能做得出来。
张君舜跌坐在沙发里,双手捧头,心里开锅般翻腾:咋办咋办?
“恶虎”欣赏地看着老头儿发愁,心里乐不可支。
张君舜考虑再三,终于无奈地说:“好吧,等到晚上再说。”
“恶虎”又一次得逞,当晚留在了张君舜家。
张君舜没有想到,作为一个国家干部,一个共和国公民,由于他的窝藏包庇,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
当晚,张君舜赶到许昌,找到自己的女婿张立华——那只“恶虎”同父同母的五弟和他们同母异父的三哥张志淮。兄弟俩找了辆车,连夜赶到平顶山,接走了“恶虎”。
但是他不敢回许昌,此刻,许昌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专等他上钩。他才不那么傻呢!3月15日凌晨,他让三哥和五弟把他送到母亲的老家——河南省商水县邓城乡百帝庙村。
到了舅舅家,他迫不及待地问起母亲的近况。舅舅哽咽着说:“孩儿呀,你妈已经去世啦!”好似一个晴天霹雳,把他震得头晕目眩。好半天,他才“哇”地哭出声来……
他深知,百帝庙村一点也不保险,警察们肯定要追到这里。但是在逃跑之前,他必须看一看可怜的老母亲,给她老人家上一上坟。
痛哭一阵之后,虽然头发晕,喉咙发苦,但心里好受些了。
他呆呆地坐在坟前。29年的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1965年8月,在百帝庙村低矮破旧的茅草房里,他呱呱降生。上有一个姐姐、三个哥哥,后来母亲又陆续给他生了两个弟弟。上小学时,母亲让他在籍贯栏填写“安徽省肖县”,他一直不解:自己一家明明是河南省商水县人嘛,爹爹是山东枣庄煤矿的工人,妈妈在家乡务农,咋要写“安徽肖县”?
小时候,妈妈常常把他抱在膝头,疼爱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叹息:“孩儿啊,苦命的孩儿……”他仰起小脸看着妈妈慈祥的脸,看着那脸上渐渐生出的皱纹,看着那鬓角渐渐染上的白霜,看着那慈爱的眼睛里流出泪水……他的心被揪得生疼,想问妈妈的话也哽在喉咙里,不敢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