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情景,还是越潭国逃出天灾的士兵讲出,辗转好几年后,方被大康修撰记录下来。只不过,记录中渲染的仅是王妃李嫣哭灭敌军船只的大功,准南王仍是通敌篡位的叛贼。
王妃这件大功,被朝廷用来作为大康国是甚得天眷、天命所归的佐证。皇帝把她从曾家剥离出来,不认她是曾家媳,并封为昊义公主。”
尹子禾略一停顿:“王妃被曾家死士救出后,才发现怀了身孕,诞下的孩子就是我跟英表哥的太姥姥。况琼不知从何处得知王妃逃了,穷追不舍,死士尽亡,最后王妃只得跟今日大姨母一样躲进庵堂。
直到几年后昊义公主的事迹被广尔告之,王妃决定藏好女儿显身为夫翻案。就是这一次,被已位至驾部令史的况琼害杀。”
尹子禾胸口几翻起伏:“他害死了王妃,竟还把遗体带回朝堂,称王妃失忆沦落乡间,他碰巧遇到的时候已病入膏肓,请皇帝恕他无能。这些话都是记录在册的实史,朝廷厚葬王妃入皇陵后,重重嘉奖了他这个有功之臣!”
沈英拍案而起:“此种心机,属实狠毒!天下间竟没有他利用不了的事!”
尹子禾几月前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愤怒程度比沈英有过之无不及,可是愤怒又有什么用:
“大姨母说,本该她的儿子继承曾姓,可她未生育,太姥姥的交待又不敢忘,便唯有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太姥姥说她是个无能的,幸好曾家有了大姨母。大姨母又说,曾家有她还不够,还得有我在朝前,才能够为淮南王昭雪!”
“师太说太姥姥幼时受了罪,千辛万苦才生下外祖父,因着生产时年纪太大,外祖父的身体也不好。能生下娘跟姨母三人,已是王爷在天有灵……”
沐淳默道:这才是一个逻辑通顺的故事!那李馥编的什么破故事,还越潭皇子恋上她家太姑母,非卿不娶?真会给自己李家女儿披华衣啊,也不嫌穿在身上合不合身。
然,太祖皇帝当真只是因为相信这些证据就灭了曾家?难说啊。“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杯酒释兵权”此类典故脍炙人口,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并重复着。
沐淳的水早不温了,怕着凉,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冷得直打哆嗦。她真不是在听墙角,她人可没有在墙角蹲着,又不是“故意”听的。
曾氏握紧了拳头,这种奸佞小人的后代,做官居然能做到丞相的位置上,老天爷瞎了眼!她感激祖母,若不是从小被瞒着,哪能过得好。大姐曾宝……
尹子禾观见娘的神色,道:“娘,窦大人爱屋及乌,相信大姨母便也相信准南王案是冤案,也一直在襄助大姨母。可恨况威权势滔天,连定谁做太子圣上都要参考他的意见,如今难以撼动。祖仇孙偿,师太说就算况琼死了六十年,也要取他骨头出来碾灰喂狗。何况要洗清淮南王的罪,就必须扳倒况家。”
况琼的嫡孙况威乃当朝重臣,看他一惯的行事作风,绝非深明大义愿意背负祖上实是奸佞小人的名声。
况家不倒,淮南王永远也昭不了雪,知晓此事的儿孙何以有颜面存于世!除非,他们都是无志气无血性的懦弱鼠辈。
要扳倒况威,也要双管齐下,后宫有慧慈,前朝也得有一个人。
沈英道:“扳倒况家只是求个痛快,淮南王如何洗冤?证人证据马上就过百年,去哪寻?”
尹子禾看着他摇摇头,颇有些你怎么如此蠢的意思。沈英一脑门的莫名其妙,回瞪他:我是真顾忌小姨母的感受才没抡拳头的,你最好别惹我。
“英表哥,臣子有罪无罪最后由谁定夺?你不知道?我告诉你,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