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光绪末年,清室又加封了多位道教神仙,虽然时局混乱, 杜家的营生也大受影响,但杜垒生的父亲无疑认定了此间正是杜家复兴的大好时机,只待他们献上不老药, 便能重振杜家发扬光大。杜垒生并不知道父辈们对不老药的钻研进展, 与他而言,长生不老, 不过是历代帝王追逐的可笑妄想,术士们却要为这狂想倾尽一生, 他渐渐长大, 对方术却并没有兴趣, 他更向往探索外面广阔的新世界,然而郁郁不得志的父亲,却画地为牢, 越发醉心于研制不老药。
到了宣统年间,乱象越发明显,为了避战,父亲急急带着他去了崇州,在相对安逸平静的平通镇驻留下来。由于连日赶路,风餐露宿,本就郁积于心体弱不振的父亲在安顿好他之后就大病一场,可还未等病好便又强撑着起来,继续开启丹炉炼药……
他们带的银两不多,炼药耗费的材料却又价格不菲,然而父亲又不会别的营生,只每日执着地烧钱炼药。杜垒生苦劝多次无果,与一心沉醉炼丹的父亲不同,少年的他已知道这个世界,将要变天了!
他不愿意再遵循着祖辈的路走下去,这是个动荡的新时代,有无数风险,却也有更多机遇,他知道,他唯有学习,唯有掌握知识,才能够在这个时代找到出路。
也因此,尽管家中拮据,他也咬牙坚持进学,下学后便赶回去照顾病弱的父亲,也正是在这一年的秋天,爆发了武昌起义,镇上的望族许氏家族的长房为躲避战祸,搬回了祖宅。
杜垒生还记得初见许嬛君的那一天,阳光正好,穿着时兴的白色蕾丝小洋装,款款走进学堂的她犹如黑夜中发光的明珠,照亮了整间教室。
他的心,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好似被人用力的开了一枪,瞬间沦陷。
那时的她是整座学堂唯一的女学生,是所有人的梦中女神,也正是由她带起的风潮,从她入学之后,原本自小被拘在家中后院的女子们,开始一个接一个的走进了学堂……
她很聪明,难得的是身为女子也很好学,功课很快就追上了绝大部分的学子……除了他。
杜垒生从进学之日起,就牢牢占据了头名,从未落下。
旁人笑他还未开窍,只一心读书,连对女神也不假辞色。
其实杜垒生也同样渴望着她,哪怕只是和她说上一句话,让那双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也好,但他最终只是在众星拱月的她经过身边时,默默地投注一瞥。
他们二人之间有如天堑之别。
理智如他,何必让自己陷入多余的妄想苦楚。
但有一天,她却主动地叫住了他:
“喂……杜垒生。”她叫他的名字时有些扭捏,却动听极了,“你,是不是讨厌我呀?”
他不知所措,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口中呐呐地道,“我,怎么会呢。”他永远也不可能讨厌她。
“那,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话?”她说到这时颊畔悄然生晕,尾音却是委屈地压着。
杜垒生一怔,温雅俊秀的脸上白皙如故,耳根却是烫红了一片,“我,不知道要与许小姐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