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季君竹的记忆中,他对她说痛的次数唯有一次。
五百年前圣墟秘境,他被同门师姐弟,齐齐围攻。
万箭穿心、同门背叛。
她问过他,痛吗?
浑身浴血的男子手持飞剑,抿着薄唇道:“体肤之痛算不得什么,我就是……心口苦。”
不痛但是苦……
季君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可是桃花幡制造的幻境,释放出的是一个人求而不得执念。
因为是执念,所以在幻境中需要得到,而后亲手将它打碎。
一次一次,直到彻底将执念抛弃。
今日他正在经历的幻境,于祁琰煜来说,或许比当年更苦!
季君竹低头,入目可及,是他抠烂的掌心、齿痕咬出深可见沟壑的薄唇。
季君竹忽然有些不忍,看着他眼底浮浮沉沉的迷惘,隐忍的痛苦。
季君竹闭了闭眼,还有一个法子可以救他!
她俯身,分开他紧紧咬合的牙齿。
近在眼前的人睁着双迷蒙的眼睛,迟缓的看过来。
他牙关紧闭,疯狂的推拒她的靠近。
声嘶力竭的吼:“滚开,杀!杀!杀!都是假的。”
唇角瘢痕裂开,鲜血四溢,两只黑洞洞的眼眶中,映出她的脸,而后迟缓的蓄积出豆大的泪珠,只有一颗,悄无声息砸落枕面。
季君竹心底忽生出细细密密的心疼,她反手扣住他的腰,压住他的手脚。
柔声哄道:“这次是真的……我来帮您驱散身体内浓雾。师尊乖,放松些,来,张开唇。”
身下的人双目失神,脸上挣扎一闪而逝,推拒的手细微的顿了顿。
季君竹顺着他微张的唇,霸道的覆了上去。
这是季君竹第一次如此耐心的引导他的柔软,与之共舞。
她其实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这么多年任务世界磨平了她对情爱的想法。
这一月为了治病,半推半就将他压在身下,同欢共好。可是若说满心满眼的疼爱给予他却从未有过。
很多次床榻之事,匆匆结束,没有前奏,更没有事后安抚。
季君竹一直以为,自己并不算渣,打着往后用余生赔给他的幌子,浑浑噩噩将他抵在床上。
而身下的男子,他只有在最激动的时候,才会唤出声。
她以为他爱她,感情应是极淡,与他一生所求长生证道相比,不值一提。
修真界的道侣之间很多时候不会存在生死与阔、感天动地的感情。常态是细水长流的相伴、水到渠成的飞升,陨落。最后分离。
所以,她以为在往后无止境的岁月里,她能慢慢去爱……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却未曾料想,祁辞染内敛、隐忍、不顾一切,
桃花幡外,他亲手挥剑的模样,眼底视死如归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