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典雅而整洁,茶几上摆着小巧的铜炉,上好的兽炭燃得正旺。铜炉边上还放着一只上好的檀香,袅袅青烟升起弥散,屋子里满是温沁之香。
张扬把她安放在柔软的卧榻上,等醒酒汤热水来了,有替她喂下醒酒汤,再用热水沾过的湿毛巾替她擦拭通红的脸蛋,然后替她盖好被褥,就要转身离开,却是被她一把抓住了手。
张扬望着眼眸中已经渐渐清明起来的吴娜,轻轻地握住她那温润的柔荑,轻轻摸了摸她那光洁如玉的额头笑道:“怎么?想留下我,同眠共枕?”
吴娜没有以前张扬开玩笑时的娇羞,而是深深地凝视着张扬,深情地说道:“如一,你知道吗,就在如今这个时刻,我们吴家堡万千老小都还在冰天雪地的寒冬里挨饿,每年都是这样,到了大雪冰封的时候,都是这样……为了恢复家族的荣誉,我们虽然年年难过,可是却只能继续招降纳叛,人更多,寒冬也就月难熬……看着我们的人忍饥挨饿,我的心里好难受,可是我却没有一点儿办法,那时候我觉得我好没用……”
张扬坐下来,轻轻地抚过她圆润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看着黯然神伤的吴娜,失笑道:“如今不是一切都好起来了吗,以后那样的苦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吴娜点点头,动情地揽住张扬的腰,将臻首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砰砰的心跳,闭上眼睛,梦一般地呢喃道:“是啊,以前没有人愿意跟我们来往,就算有钱也大多时候买不到粮食。平日里还好些,一旦冬日来临,大雪封山,连野菜都挖不倒。马儿要吃的,人也要吃的,挨饿的滋味真不好受啊……”
“你身为吴家堡的明珠,就算不是锦衣玉食,也不会沦落到挨饿受冻的地步吧?”张扬轻轻地捏捏她那峭拔的琼鼻,笑道。
吴娜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有些怅然地呢喃道:“如何不会。为了人心稳定,我和爹爹也都要以身作则的……虽然比起吴家堡的其他人,我们要好过很多,但四年前徐州大旱那年,吴家堡成百上千的人在风雪夜冻饿而死的惨状,还深深地映在我的脑海中。那年是我掌那么大,第一次挨饿,饿了两个多月,每天做梦都梦到,我犯了错被师傅关禁闭时,赵师兄和张师兄偷偷给我送来的烧鸡……”
吴娜追忆到此,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接着道:“等到第二年开春,雪化了,榆钱柳树都抽了新叶子,地里的野菜也冒了头,这冬才算是熬过了……那年不只是我们吴家堡,徐州遍地都是冻饿而死的人……后来有了陶宇这个傻弟弟,每年冬天缺粮时,只要我一开口,虽然不能保证吴家堡人人吃饱,可是却也再没有饿死人的情况了,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吴家堡很苦很累,但没有人愿意离开,愿意逃跑的原因了……因为他们都尝过快要饿死的滋味,知道在吴家堡好歹还有条活路,一旦出去,不是死于兵灾,就是饿死饿死。”
张扬听着她讲诉她的苦难岁月,搂紧了她,感受着她娇躯的柔软温润,闻着她身上因为酒后发热愈加浓郁的体香,陶醉之余感叹道:“是啊,听我爷爷他们说,几十年前,我的家乡一个市……一个郡三百万人,一年多就饿死了一百多万,我们家也饿死了好几个人。要不是我爷爷的弟弟还有些能耐,帮着点儿,今天就没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