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说着,起身抬头,面向西北方向,张扬知道那里是洛阳。贾诩惆怅地说道:“乱世之中,沉浮难测,保全性命,已是大幸。贾诩都四十又七了,黄土都埋到脖子跟了,为功名富贵的心思早就淡了。可是贾诩却也是丈夫,是父亲啊。看着妻儿忍饥挨饿,衣不蔽体,贾诩心疼啊。”
“有人说了,贾诩就是个墙头草,哪里给饭吃就往哪里倒。没错,贾诩已经窝囊了大半辈子了,老了老了,却遇上了这该死的乱世。先前贾诩还能教书为业,给家小魂口饭吃。可是,乱世一来,米仓里的老鼠都能饿死,何况是人?于是乎,老朽就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了,别人在乱世拼前程,贾诩却是魂饭碗。自己一家人吃饱喝足就是老天开恩了,其他人的死活,贾诩……贾诩才德浅薄,胸无大志,烂泥扶不上墙,实在是顾不上了……”
然后他把忧郁沧桑的眼神从洛阳方向收回来,对张扬诚挚地说道:“将军德才兼备,身份尊贵,见识远大,前途必然不可限量。而老朽却什么也不指望了,只指望养个儿将来送终。可儿子还在洛阳城内,随时都有可能死在乱兵刀下。贾诩也知道董卓丧心病狂,可天诛地灭,但贾诩不幸落到了贼窝,想回头都来不及了。还望将军体谅贾诩一片苦涩,休要再提投效之事——!”
说着,贾诩就向张扬深深地一鞠躬,久久不起。张扬看着他白了大半的头发,那干尽整洁却洗得发白的青衫,看着他已经佝偻的颀长的身体,心中深深知道这个人为了尽到为夫为父的责任,吃了多少苦头。
可能很多时候,别人会置疑他的人格品行,但张扬却是要说,他的人品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是这个世道。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守着三尺讲台过活,可是这个乱世却连这个微薄的条件都不能满足他,他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才出山“危害苍生”的。
但张扬知道,一旦能安定下来,他肯定会“自废武功”,再也不去出那些害人的点子计谋,把自己关在家里再也不出门,老死家中了此余生。
乱世,造就了无数英雄武将,造就了海量谋臣。很多人看到乱世来临,欢喜的不得了,大呼道:“时来运转,扬名天下,丰功伟绩流芳百世的时候到了!”
但乱世更造就了一大批无奈被推上舞台的,外表不光鲜,内心更苦闷的人物。他们不想用他们过人的智慧害人,可是生活却逼着他们为虎作伥。
主动迎合乱世的人物,殚精竭虑要成就功名。他们顺着如山的尸骨向上爬,最后登顶高呼,不可一世。可是有些人最后却是默默地退下神坛,在没有人的地方打盹,安静地死去。
贾诩就是后者之一。
张扬深叹一口气,扶起贾诩道:“虽然我不知道,我最后能不能给你想要的安定生活,可是我却能保证,刘扬还活着,我的家人还活着,你的家人就能好好地活着。只要先生答应,先生的家人就是我刘扬的家人了。”
说着张扬就坦诚地我这贾诩褶皱粗糙的大手,等着她的回复。
贾诩深深地凝视着张扬,很久以后他才苦笑道:“董卓即死,张将军自己都弄不好,其他诸侯贾诩都不熟悉也不放心。贾诩和家人也没有吃饭的地方,也要找地方住啊。将军如此推心置腹,贾诩还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