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九半晌没有说话,等到墨麒从他的记忆里回过神来,疑惑地低下头看他的时候,宫九已经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墨麒怀里,一双手臂紧紧抱着墨麒,闷闷地道:就这样?这就算幸福?
会不会也太凄惨了一点?
这事若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比如说陆小凤,楚留香,宫九不会有半点同情。
可是放在墨麒身上,宫九就不乐意了。
在他的心里,墨麒就应该是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长大的,才能出落成现下这样完美无瑕的云之仙君的风骨。
可墨麒不是。
他在淤泥中落根,顶开了压在头顶的许多重负,才得以从水中显露出他现下的样子来。
墨麒迷茫了一下,耿直地问:你不想听了吗?
还在心疼的宫九:
妈的,这种没有感情的耿直人,不值得同情。
他冷漠地从墨麒怀里退出来:你继续说!
墨麒道:十岁以后,我就离开了华雪池,往长白山中拜师。十六岁,师父仙逝,我被母亲接回华雪池,继续修炼。
在此期间,江湖百晓生出现了不下十次。每一次都在告诫我,不要踏出华雪池,只要我踏入宋土,就会是生灵涂炭。
十来岁的墨麒,什么事都没做,天天困守在雪山之中,还被江湖百晓生这么说,心里的茫然和对出山的惶恐可想而知。
宫九对江湖百晓生的行径感到有些不屑,甚至有些愤怒:一个老不死,也好意思恐吓一个孩子。
墨麒笑了一下:但他也帮了我。我的奇门遁甲就是他交给我的。助我修炼伏天心魔引的阵法,也是他和我一起,在雪中花了三天三夜画出来的。
宫九简直想把墨麒头发拽秃:你居然还被那老头说话!
墨麒伸手拉过宫九拽着他头发的手,有点无奈:你没有必要生气。
因为他也从未因为江湖百晓生的言行生过气。
伏天心魔引想要修炼,就注定了练功之人必需有豁达的心胸,开拓的眼界,否则一引心魔,别说修炼了,早就被心魔引得走火入魔了。
就像是墨唐一样,分明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被赵恒伤害过,可她依旧爱着自己的孩子,甚至还豁达的教导自己孩子,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没有豁达的足以包容一切、看透一切的心胸,是做不到这些的。
那三月之约又是什么?宫九紧追着问道。
第97章 影子人组织02
墨麒的脸上又一次流露出了迟疑,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解释说出来,宫九说不准就会生气,但他也不能不说,因为宫九会更生气。
墨麒的大脑开始竭尽全力地思考, 如何规避这一必然结局:我出华雪池五年, 母亲放纵了我的五年。这五年来,没有一个华雪池的人来找我,都是母亲替我拦下的。
三个月前, 玉门关时,母亲终于来见我了。三月之约, 就是在那个时候定下的。
宫九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们定三月之约作甚
墨麒低声道:华雪池养育了我, 不论我心如何,身体里终究淌的是唐朝后人的血。兴复大唐, 是华雪池之人与生俱来的使命, 可我却选择背弃了这个使命。
所以,我和母亲的约定是, 开春三月,决战于华雪池,胜者得山主之位。
胜负, 以生死判断。
宫九脸上的表情慢慢空白了起来。
我原本从未觉得自己能赢过母亲。她比我多修习十四年的伏天心魔引,此功法能令人日进千里, 于我如此, 于我母亲也是如此, 不论我怎么努力, 这十四年的差距,是永远也弥补不上的。
所以我才在这三月之内,想要拔除大宋各处的影子人据点,因为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过三个月。若是我死了,至少也算是尽全力阻挡了影子人谋逆的计划。
而且若是我死了,唐皇的血脉,便也断了。我的母亲是唐皇的最后一脉,当年为了生下我,她九死一生,我的出世让她失去了再生育的能力。所以我死,唐皇血脉绝。山人没有了可以需要拥簇登基的山主,自然也就没有了谋逆的必要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三月之约,为什么江湖百晓生会说,我死能救天下的原因。
墨麒声音沉稳,眼睛却不断偷偷往下瞄。
他偷看宫九露给他的黑漆嘛唔的后脑勺,心中惴惴,不知道宫九沉默这么久,是不是在酝酿什么惊天怒气。
墨麒心中发虚地滚了滚喉头,遵从本能,十分真情实感,又情深意切地表白道:但现在不同了,我想为你试一试。
宫九抬起头,脸上满是冷笑:试一试什么?
墨麒咽了口口水,仿佛正在被私塾里最严格的老先生考教最难的问题:活下来。
哈。宫九冷冷地笑了一声,只是试一试?
墨麒一惊:不是!是一定,一定会活下来。他的理智已经彻底慌乱罢工,一张嘴全凭本能求生,我还没有与你同赴南海之约我不会死的。
宫九心中仍是不能安定,和墨麒抠细节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墨唐的功力可不是墨麒在这里跟他许许诺,就能许没的。
墨麒不敢说,只能含糊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看宫九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墨麒飞快又岔了个话题,先前送你的平安囊,去华雪池的时候记得带上。
墨麒:那是我绣的第一个香囊,从小绣到大,改了很多次,扎了很多次手,我的女红就是做这个香囊学会的。
墨麒:我去观里祈了三天三夜的平安,你一定记得带着。
墨麒:我
宫九一把捂住了已经沦落到疯狂卖惨的墨道长的嘴:记得了。
宫九和墨麒大眼瞪小眼地对视,过了一会,视线一飘,又道:对了,今天还没见你的拂尘。
墨麒:
宫九暗示不成,索性放弃,被子一掀,正大光明地赶人道:把你拂尘拿来。
于是,大冬天的,道长肃正着一张脸,惨兮兮地被赶出了温暖的被窝,吹着凉风去捡他进屋的时候不知道扔到哪的拂尘回来。
浮沉银雪在黑衣大氅下露出一个尖角。
墨麒伸手掀开黑衣大氅,正准备拿了拂尘好钻回被窝,刚一伸手,就愣住了。
宫九纳了老闷了,从被窝里探出头:拿个拂尘,人没了?
墨麒惊醒过来,随意披上大氅,拿起拂尘,走回床边,神色凝重地坐下,却是无心再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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