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此時他心知自己需要做下決斷。
足足過了有半刻鐘,就在眾人幾乎要過去試探景帝的狀態之時,忽然聽到對方說道:「來人,速速命左都御史林如海,戶部尚書蘇澤,京畿節度使王子騰,忠順王水湛,首輔仇飛,大明宮總管等人進宮。」
這一串人名,景帝說得極為急促,他的氣息似乎越來越有些不穩。
小黃門不敢耽擱,飛也似的跑出去。
好在眾人離這都不遠,因此當所有人都到齊之時,景帝的氣色倒是還能夠接受。
眾人進到殿中,第一眼便是如同刺蝟一般的景帝,以及那身上繚繞不散的血腥之氣。
眼見到這樣的景帝,所有人在一瞬間都能夠明白如今已經晚了。
景帝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的眾人,他此時卻仿佛並沒有什麼感覺,他微微垂首便可看見自己胸前說扎的金針。
縱然並不知道醫學之術,可是他卻明白自己身上不知有多少死穴,如今都被金針覆蓋。
看著朝臣們不可置信的眼神,景帝此時心情卻十分平靜,他抬眼盯著跪在地上的蘇澤。
不得不說對方這一次贏得漂亮,不管水霖刺殺自己的行為,蘇澤是不是在幕後操作。景帝都相信,這一次對於蘇澤來說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如今一切都已經無望,再無法去多言。
「眾卿平身吧,也不必太過哀傷,所謂生死有命,朕並非不知天數之人。」幾乎是下意識的,景帝仍舊維持住自己已經習慣的人設,看著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放鬆下來的君臣,他反而有幾分高興。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端著,端著,如今倒真的可以放鬆下來。
「朕本是小小美人之子,朕要不得先皇寵愛,若非是天降奇緣稱,不可能會登上皇位。多年以來朕可以說兢兢業業,從沒有睡一個好覺。
即便如此謹慎,仍舊每每擔憂,會有人覺得朕得不配位,乃是竊取江山之賊。今日裡終於可以卸下重擔。」景帝笑著說道,原本眉眼之間的偏執,此時隨著他的話散去不少。
朝臣們自然跪在地上痛哭不已,此時卻不知道這哭泣中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景帝咧起嘴笑笑,個個地掃過眾人,他不是個聰明人,因此只能有笨辦法去統治國家。也是因此,他才是如此的懼怕,勢力龐大的世家。
當一個國家被世家裹挾之後,一切將會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划去。這麼多年以來他見過太多世家與皇家的爭鬥,其中不知有多少血淋淋的畫面。
蘇家的確是所有世家中最沒有野心的,可是即便它沒有野心,也終究改變不了它是世家的現實。
然而可惜終究是他棋差一招景帝,閉上眼睛又睜開,他帶著複雜的眼神盯著水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