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寶玉的疑問,襲人沒法回答,或者說不能跟他說。
為何會如此?難道不是明眼可見的嗎?縱然是,公侯千金又如何?在皇權面前終究不過是塵埃。
襲人垂下眼帘,想要張口訴說,可是一時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勸寶玉放手,還是假意地安撫對方。
襲人此時自己也吃不准,因為她完全能夠想像,史湘雲從今以後將會是怎樣的命運。
從前那個備受寵愛的湘雲姑娘,經此事之後,再不會如同往昔一般了。
這樣的想法在襲人腦海中迴蕩,她幾乎不受控制地想要離開。反倒是讓一旁的寶玉更加得焦急,想要討個主意。
襲人面露苦澀,自己該怎麼說?難道在背叛了老太太后再背叛二太太?若是那樣恐怕明就是她的死期。
只是史湘雲會有今日之事,多多少少也與自己每每的挑唆有關。再說今日裡,這衣服也有她的一份功勞,如今不過是寶沒想明白而已。
如今自己已經是擱淺之魚,萬事再無可迴轉之餘地,她只得斟酌地說道:「這事兒若是我胡亂勸導二爺,奴婢是萬萬不敢的,今日裡史大姑娘也確實是衝動了些,又怎能這一般的沒有分寸。」
說到這兒,襲人抬眼看寶玉的臉色,見對方沒有生氣之態,這才又繼續地說道。
「依我說,如今大家都氣惱著道,不如先等等,萬一時間長了林姑娘不鬧了,這事兒也就好辦了。」
襲人對現在的狀態束手無策,她們做的也就只剩下一個字兒拖。
寶玉先是點點頭,隨即聽到襲人說黛玉,口中反駁道:
「可不是這話兒,但是林妹妹卻不是小氣之人,今日卻是雲妹妹魯莽了。」
聽到寶玉說起黛玉今日之姿容艷勝,襲人口中附和,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
是的,林姑娘是誰?那般的人品、容貌、家世,誰又能不對她動心呢?
因此,史大姑娘的舉動也是人之常情,對吧……這件事真的不關她。
襲人一邊聽著寶玉嘮叨,一邊將自己心中剛剛冒頭的愧疚壓下去,畢竟史大姑娘那麼得寵,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好不容易將寶玉安慰好,他又吃了酒早早睡去,襲人枯坐一會,這才起身給屋子裡的碗蓮換水。
這碗蓮是寶玉和史湘雲一起養著的,叫怡紅快綠,如今剛開花三兩日。襲人小心翼翼地添水,卻不承想發現一片紅嫩的花瓣,從半開的蓮花上飄落,露出幾分零落之色……
她下意識地心頭一緊,隨即只笑自己想得多。只是這次襲人是真的算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