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到小花園裡,裡面開得最鮮艷的還是梅花,輕淺的香味兒緩緩吸入鼻中,這是他親手種的梅花,剛醒來的時候他的確是失憶了,記不起有關於晏南的一切。但是冥冥之中他總會停留在御花園中,看著爭奇鬥豔的花朵一看就是幾個時辰。
後來,他讓人在宮外找來了各種各樣的花朵,才有了眼前這個小花園,才有了今天的結果。
雲鏡靠近了梅樹,他坐在了樹下,身旁做了一個很小的標記,那是去年埋下的桃花醉。挖開土堆,酒罈出現在了眼前,掀開蓋子時清冽的酒香撲鼻而來。
桃花醉是晏南最喜歡的一種酒,不是烈酒,但是也能夠醉人。
他捧著酒罈,仰頭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刺激著乾澀的喉嚨,雲鏡乾咳幾聲,嘴角溢出了些許鮮血。
他仿佛沒有痛覺一般,仰著頭繼續喝,忽然發出了幾聲大笑,笑得他眼眶都紅了個遍,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淚水奪眶而出。
現在應該是他收穫的果了吧,籌謀一十幾年,連著把自己最喜歡的人都算計在局裡面。到頭來呢,他可能見不到晏南最後一面了,這一閉上眼睛就是永遠看不見了吧。
他籌謀二十載,親手將心愛之人推了出去,現在又搭上了阿陽的一條性命,本知道那個少年進入他視線的目的也不單純,但他就這麼陷進去了,自己種的因這個果也應該自己來收。
指尖輕挑,一直系在頭上的髮帶落在了地上,髮帶有些泛白,看著有些年頭了,雲鏡顫抖著手將它緊緊握在了手裡,腦海里浮現出了一個人的笑容。
他一口血吐在了地上,身體悄然滑落,嘴角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那就…下,下輩子吧…」
仿佛之間,他看到了一個少年,手上牽著馬,笑著朝他走了過來。
「是阿陽嗎?」他輕聲問道,仿佛迴光返照一般,臉上的血色也逐漸的恢復。
那人點了點頭,拉住了他的手:「是啊,我來接你一起走。」
雲鏡緊握住了他的手,臉上浮現出溫潤如玉的笑容:「好,一起走。」
半空中的手緩緩落下,雲鏡嘴角噙著笑意終於閉上了眼睛。
微風吹拂而過,一朵朵梅花花瓣落在了地上那人的身上,他的臉上還噙著一抹笑意。
待到皇后趕到的時候,雲鏡已經沒了氣息,她大概早就知道了醒來後的雲鏡命不久矣,臉上沒有多大的波瀾,鎮定的看著那個人。
靜靜的,仿佛是在看一個同病相憐的朋友一般。
過了許久才朱唇微啟:「擬旨吧。」她仰著頭,看向烏雲密布的天空,大有下雨的趨勢,南陵的天,是要變了啊。
大雨來得很快,不出一會兒便是落在了地上,淅淅瀝瀝,在水窪上激起些許漣漪。大街之上,送葬的隊伍穿過了小巷,為首的男人懷中抱著牌位,低著頭行走在隊伍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