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溫葆這個本地人帶著兩位外地同學去買香皂毛巾之類的生活必需品。順道帶著倆同學和褚遂安的爸爸媽媽逛逛京影附近的景點和商廈。
劉耀孟齊準備回店裡看看,順道把陶院長和宋老頭送回去。
大毛他爸仍然惦記著,想跟陶暮聊一聊。不過陶暮卻有點介意飯局上溫葆他爸爸說的那番話。婉拒了王叔叔的邀請,也跟著坐上耀哥的車。
這回劉耀開的是七個座位的SUV,孟齊照例坐在副駕駛的位置。陶院長和馮遠坐在中間一排,陶暮攙著老爺子坐在最後。
一路無言。到了地方,陶暮攙著老爺子下車,直接把老爺子送回飯館——
老爺子的飯館就叫宋記。陶暮以前沒留意過,只以為宋記是老爺子用自己的姓兒隨便起的。可今天聽溫爸爸的話茬兒,似乎這裡邊很有一段淵源。而且聽溫爸爸的意思,宋老頭原本是有妻有子的人。可自打陶暮上輩子進了宋記頭一天起,就沒見過宋老頭有什麼親人,甚至連親戚都沒見過。
「那個——」
「不許問。」陶暮剛開口,就被宋道榛粗暴的打斷了。
「今天這事兒,不許問。永遠都不許問。也不許打聽。要是讓我知道你背著我擱外頭瞎打聽,這輩子你就甭進我這門!」
陶暮話都沒說完就被老爺子生硬的懟了回去。而且瞧老爺子板著臉極認真嚴肅的架勢——並不像平時,雖然也喜歡板起臉數落陶暮,但一看就是傲嬌的,是口是心非的。
老爺子越是這副模樣,就代表這裡邊的事兒越嚴重。陶暮也就越好奇。
宋記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老爺子的老婆孩子為什麼一直都沒來看過他?老爺子還有親人嗎?還有溫爸爸口中那姓姚的鱉孫到底是誰?當年到底幹了什麼對不起老爺子全家的事兒?是不是跟老爺子現在孤苦伶仃沒親沒靠的現狀有關?
陶暮越想,越發深恨自己上輩子沒心沒肺的,關於老頭子的家事竟然一點都不知道,也沒想著打聽過。他想把事情弄明白。卻不想在宋老頭面前硬頂。當下乖乖點頭:「我知道了。」
宋道榛瞧著陶暮那雙眼珠子烏溜溜亂轉的模樣,就知道陶暮沒聽進去。可他也沒心思跟陶暮歪纏。溫愛國的出現,還有他說的那些話,勾起了宋道榛這輩子最不想回憶的往事。
他累了,想睡一覺。他也只能在夢裡,見見當年的宋記,見見宋家枝繁葉茂的那些人。還有他那淘起來不比陶暮差多少的小兒子。等到夢醒了,他還是那個孤苦伶仃性情乖僻的倔老頭。沒兒沒女,沒依沒靠。
「你回去吧。明天不是要陪你同學的爸媽逛燕京城嘛。就甭過來了。讓我好好兒清淨兩天。」
陶暮被老爺子攆出小飯館兒。他站在四合院外的青磚石階上,原本塗著朱紅亮漆的兩扇大門早已在歲月的侵蝕下斑駁脫落,就連高高的門檻都因為經年累月的風雨和踩踏缺了大半邊。然而老爺子卻從來都不拾掇。
任憑這座小院兒在時光和油煙的侵蝕下日漸衰敗。他就這麼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住在這偌大的四合院裡。每天晚上飯館關門後,提著大掃帚遊蕩在冷冷清清的天井中,走過寂靜無聲的長廊,繞過垂花門,乾枯的掃帚在青石板上劃出唰唰的聲響。偶爾有夜風吹過,院子當間兒的老槐樹也跟著沙沙的響。這大概就是夜裡的四合院,發出的唯一的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