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讓一直等到凌晨都沒有見他回到房間,終究還是放心不下的也去到了後面。
傭人們都因為避諱遠遠的躲開了後院,兩邊的路燈也因著習俗並沒有亮起。
祁讓開著手機的閃光燈照在路上,又伸手推開了木門。
和吱呀一聲同時響起的,是池舟低低的呢喃聲。
「你知道她最後一句和我說的什麼嗎?」
祁讓一頓,
「什麼?」
「她說,我愛你。」
「她到死都想讓我愧疚。」
本該溫柔而真情的話,卻在此刻像一根無形的鐐銬扣在了池舟的脖子上,一如當年,又或者比當年更甚。
祁讓皺了皺眉,
「並不是你的錯。」
然後想了一下又道:
「死亡並不能掩蓋一個人犯下的錯,過往的經歷也不是藉口。」
這世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但這並不能成為你理所當然壓迫別人的資本。
池舟拿著一張照片,沒有應聲。
曾經說再也不碰鋼琴的人,在此刻又按下了琴鍵,卻不是什麼世界名曲,而是一首很簡單的《兩隻老虎》。
那是池舟記憶中,第一次見那女人彈鋼琴的畫面。
一襲黑色長裙典雅高貴,坐在鋼琴旁溫柔的看著他,聲音輕緩,好不好聽,長大了就和媽媽一起學鋼琴好不好。
其實他小時,也是喜歡過這種樂器的。
所以那時候他說,學了就可以成為和媽媽一樣好看的人麼?
女人笑的樂不可支,抱起他親了一口,又帶著他下了樓。
而在後面的歲月里,他再也沒見過那種笑容。
她已經對自己的愛情失望,又失去事業,把所有的東西壓在了池舟身上,最後也失去了親情。
一曲結束,池舟起身合上了琴蓋。
又牽著祁讓出去後,淡淡的笑了笑,
「我知道的。」
他將木門重新落了鎖,然後對祁讓眨了眨眼,
「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祁讓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背對著他蹲下了身子。
只有一點閃光燈的小路上,池舟摟緊了祁讓的脖子,然後將頭埋在了他肩上,有淚水打濕黑色襯衫又很快隱去。
而身後的小屋裡,一束月光灑在琴鍵上,映清了半張老舊照片。
池母也不過剛剛成年,站在中央音樂學院的門口前,笑靨如花。
*
池舟沒有因為悲傷而散心,反而更加忙碌起來,也重新撿起了鋼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