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关起来的四个月,我就是想着你过来的,那时我给你写了很多信,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寄出去。我把它们都藏在我老家的阁楼楼梯的夹层里,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去,我会拿出来给你看,当然我希望你不要看,因为真的很恶心。林濮一口气不停地说着,我一年前从海潭回来,也是因为你,我来白津就是要找你,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打听你关注你,知道了你在省医科大附中教书,我就接了附中的案子。我在附中见到你,就想着软磨硬泡也要让你重新喜欢我,但我没想到你愿意让我住进家里。我很开心,这一年我们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对
林濮喃喃道:不可思议对不对?我想了你七年。
所以你说的那个人是我舒蒙笑起来,真的是我?
林濮用手扶着耳机,指尖都紧张地在抖:一直都是你。我七年来每时每刻都想找你,见到你,害怕我们可能再也不能见面真的,我再也不想经历这种事了,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里?
舒蒙那边有走上楼梯的声音。
林濮怕他挂电话,开始又絮絮叨叨地说:以前我没有想骗你论文,我当时写的时候是真的睡着了,谁知道你帮我收尾了。你老说我骗你论文,骗你感情,我没有
好,我知道了。舒蒙说,你不是骗子。
我林濮看看前方,我喜欢你。
你除了这句今天不想说别的了么?
你呢?林濮问,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主动过,都怪你个王八蛋。
早晨的车不多也不堵,司机一路畅通无阻的情况下,到达金耀路只要十分钟有余。但道路积雪未除,金耀路又修路堵车,逐渐开始变得走两步停一步。
能不能给我个答案?林濮想继续逼迫对方说话。
亲都亲过了,抱也抱过了,你觉得不喜欢你吗?舒蒙说。
没觉得你喜欢我。林濮从窗口向外看着,有些紧张,但是算我求你,能告诉我你在哪儿吗?
你到金耀路了吧。舒蒙说。
到了。林濮说。
抬头,看见那柄剑了吗?舒蒙说,走过来。
师傅,这里停吧。林濮说着付了钱,打开车门下了车。
外面的冷空气一下灌进脖子,林濮拢了下衣领。他踏上马路抬头,就能看见那建造一半的大楼两三层的地方,有一把看起来还挺威风的剑,下面写着某某电竞馆的名字,看上去是个网吧。
林濮对着电话道:你在哪儿?我怎么上去?
停车场的货梯可以上来,保安问就说去三楼网吧装修的。舒蒙说。
林濮转眼,看见了高悬的P字,找到了进入停车场的路,他跑动两步,耳机里的人道:不用急,我不走,就在这里等你。
林濮不太相信,过了保安那边,上楼的脚步飞快。毛坯楼房里,有些地方只有一面大落地玻璃,太阳刚刚升起,晨曦的光照进来,一层层薄薄撒在他脸上。
他走到三楼,逆光站着一个人。
林濮抬眼看着他,他浅灰色的眼眸在晨曦里被映成了琥珀色,他走到最后几步,舒蒙对他伸出手,他戴着乳白色的乳胶手套。
电话里说了一堆,看见我怎么什么话都不说了?舒蒙看着他,脱掉一只手套,把手给我。
林濮抬手抓住他,和他手紧紧握在一起。舒蒙把他拉上来,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没有完全修好的网吧,有一个露台,上面积满了昨夜的雪。
舒蒙带着他站到平台的旁边,林濮立刻看见了一个固定的架子,旁边有一把专门卸螺丝的大扳手。另一边有一团缠好的鱼线,尽头是两个啤酒瓶。
林濮看了两眼,好像立刻感觉到他要做什么,但又觉得想不通:你准备干什么?
舒蒙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什么二十分钟?林濮道。
舒蒙走到架子旁边,把拧松了的螺丝拽下来两个,掂着一个给林濮看。
架子会松的,这把剑会掉下去?林濮说。
剑背面的下方我绑了重砖块。舒蒙双指并拢,做了个坠落的动作,只要位置正确,会直接砸中人头顶。
林濮愣愣看着他,舒蒙在他对面的台子上坐下来道:抓捕李远的时候,李远告诉我,我爸妈和弟弟,当年三个人都是罗仁害死的。
林濮瞪大眼睛:你不是说是他的学生
我以为是。舒蒙扭头看着远处。
他骗你怎么办?他没有必要说真话啊。林濮说,你清醒点,不要过于相信疑犯的话!
舒蒙摇摇头:
我可能一开始就知道是他,我只是一直不敢承认。我自己想象了一个人出现,这么多年来都是自己找借口骗自己,和自己较劲。
到头来都是我的想象。舒蒙笑了笑。
你别这样。林濮走过去靠近他,舒蒙歪着头靠到他的肚子上。
过了一会,他抬头看林濮:昨天骗你了,我没有用线给你做手串。
猜到了。林濮说,骗人的说辞是一开始就想好的吧,回答得太快了。
没,现想的。舒蒙抬手捏住他的手腕,慢慢搓着他手中的手串,对不起。
现在呢?你现在想干什么?林濮说,不管你想干什么,我真的求你什么都别干。
舒蒙看了眼手机,接着站起来带他走到了平台边,太阳已经升起,从外侧透出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更为强烈。
他把手套重新戴上。
舒蒙转眼看他,他一半的脸埋没在阴影里:可能吗?他们把我所有都夺走了,还有我们的七年。
如果你做了,我们连接下去的七年都没有了。林濮说。
舒蒙向下看着街道说:他快来了。
他拽着鱼线的一边:几分钟后,罗仁会被他家阿姨推着轮椅走过这条路。我鱼线勾住瓶子,抛出坠地后由布置好的卷轮拉回,瓶子在面前碎落,阿姨为了让轮椅避让,会上前查看挪开。她一旦走了,我就会让这剑掉下去,砸中罗仁。
鱼线重新收起,架子我也伪装了腐蚀和螺丝不牢固,从那个楼梯可以直达底层,周围也没有摄像头。舒蒙看着林濮,完美的意外,完美的犯罪,是不是?
林濮听完,几乎头皮发麻,差点炸了。
不是!林濮双手捧住他的头,使劲掐住他的双颊,完美不是犯罪的前缀,而且根本没有可能!你自己不觉得漏洞百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