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枚说着,目光发直地看着桌面。
你们倒是提醒了我,因为之前的档案残缺,我调来之前的师傅和我说过,这个村里的情况复杂,如果之后发生有什么人来翻之前的冤假错案的话,让我们不要过多参与。因为无论是档案还是很多案件卷宗都已经失效没有办法调取。我当时提出过是不是有可能是有人故意的,他说等以后这里归为区县后就让区政府接手,我们专注治安方面的问题就好,故意不故意的都没有什么关系。
林濮听完这些话,觉得都是意料之中:所以,如果档案之中没有记载的事情,想要重开调查的几率有多少?
重点要看,现在当年留存的证据有多少。付枚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相信你们的话的原因就是,没有人会随随便便说这些不负责任的东西给警方听。而且我终于能把心里一直压抑着的心结给捋顺了。
付枚说着又低头吃了几口,笑起来:说实话,还挺爽的。
林濮可能自己都想不到,来到村庄之后第一个遇见的警察能如此配合他们和相信他们,并且也对这个案情有非常深刻的了解。
简而言之,这桩八年之前发生的案件,他们和这个警察,像是两股不断寻求真相的势力,走在不同的道路上,却在今时今日,算是殊途同归。
之前打量付枚的时候,就感觉他浓眉大眼的,不过三十多岁,看起来却有种一身正气的警察样子,也有种难以言说的质朴感。
谈话到现在,他很难形容自己对他的感觉,却总觉得对方的积极态度,还有这句我相信你们,让他感觉浑身都温暖起来。他和舒蒙现在心里一定都隐约觉得,他至少不是个和他们站在对立面的人。
付警官。舒蒙开口道,我能理解为你可以帮助我们吗?
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付枚把碗一放,粗声道,这是我职责问题,我是个警察啊。
他说着看向林濮道:林林濮是吧?
嗯。
你再和我说一遍,你所知道的参与其中的人。付枚说,我们来理一理,看看能从哪里入手。
第112章 【一百一十二】信件
用餐完毕后的桌面上, 三个空碗和其他的菜被付枚扫到了一边,付枚从自己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本看起来有些油腻的本册放在桌面上, 攥起裤袋里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圆珠笔。
他打开后, 说:把你记得名字的人都把名字告诉我。
要分主次责任么?林濮问
别管, 你就说。付枚粗暴打断他, 把全部的人都说给我听。
林靠着自己记性,把这些人的名字都一一报了出来。
完了吗?付枚问, 你再想想, 一个不漏, 别管到底算参与还是没参与的
嗯。林濮又回想了一遍,没了。
付枚沉默了一会, 是在专心致志地看和思考,过了半晌道:
孙吉、王建设, 两位当时处理案件的警官,一位已经退休, 一位已经去世。当时检察院的其他人也都相继转职, 划归到区后,这里由区镇府接手,找得到比较困难, 不一定能完全实现。付枚用笔划掉两个人的名字, 当时村委会的人员,这几个有调走的记录,潘贤正之前记录缺失但你说他人还在,所以暂且不提, 剩下的就是这几个杨修齐的亲戚。
付枚道:这种大爷二爷二大爷奶奶的卧槽,反正就是这群人,现在都还在村子里。过的也就这样,你准备追责他们吗?
林濮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付枚用他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对方,笑道:小兄弟,你还是心太软。
他从兜里摸了一包烟,叼了一根点上:我从前也只是好奇,隐约知道一些事。但你刚才把这一完整的事情说给我听哦我不从客不客观的角度分析,单从听者角度,我都气得恨不得让他们统统坐大牢。
他说着说着还有点气愤:这里你还跟我分主次责任?他们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吗?就你说的这个他点点纸上的人名,这人我认识,整个就是一老地痞无赖,整天在家喝酒睡觉也不工作,动不动还打老婆。我们民警上门调解多少回了?你说他参与这事儿我还真信,我之前就在奇怪,这人又没工作的,钱都哪儿来,现在想想,这些人怕不是被当年有关系的人养着或是被勒索吧?也不是没可能。
林濮点点头:我想过,是有可能,否则不可能这么集体沉默那么多年。
要我的意思,你们可以考虑从他们入手,而不是先从上面。付枚说,你以为他们这么些年过的舒坦么?肯定不舒坦,我可以试着去做这方面的工作。
林濮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动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付枚说,他们的事儿可以交给我,我建议你们之后把这件事反应给区里市里,我们两边配合,现在关键人物找到了,重开调查的可能性很大。
付枚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你也辛苦了,忍了那么多年,你想啊,这破个案子都能让你碰上当事人父亲,这叫什么?这叫天意
林濮无奈道,嗯。
行,那我们先这么说吧,哦对了,你们下午是要去哪儿来着。付枚说,那户人家家里现在应该就那一个婆婆了,全出去打工了,说是打工估计也不会回来了,我本来一老人家自己孤家寡人想想怪可怜的,但当时把你们关她家里那么久?我现在又有点同情不起来了。
付枚看了看表,拍了把大腿:走吧。
林濮和舒蒙和他一起,三个人在路上又交流了一会案情。基本都是林濮和付枚在说话,舒蒙当一个忠心耿耿,尽职的保镖站在他的身后,面无表情双手插袋的样子还挺酷。直到两人说了一会话了,付枚终于想起来身后还有个人。
说起来。付枚说,舒先生是您朋友吗?
林濮愣了一下,看了眼舒蒙。
是他朋友。舒蒙说。
哦,你们感情真好啊。付枚对他竖了个拇指,真兄弟!
林濮:
付枚走到人家门前没多远,顿了顿脚道:到了。
林濮抬头看过去,那一瞬间,在这里所有的记忆都翻江倒海的涌现。他和杨黎黎被人拖拽捆绑丢进了这间屋子,杨黎黎挣扎的时候被打肿了脸,戳到了眼球送去了医院。自己在原地满手鲜血,疯一般地哭闹,最后
最后晕过去了吗?
林濮脑内是无限反复地这个场景,抓在他身上的手像是地狱索命的厉鬼的拖拽。他几次在回忆这段漫长时光,被关入一天仿佛就是一整年的感觉,真是终生都难忘。
与此同时,右手就被一双温暖的手包裹住了。
没事吧。舒蒙低声问。
林濮侧头,对方的下巴几乎要靠到自己肩膀上,他有些紧张和迷茫,舒蒙的手就握着他的手,慢慢摸到了手腕处。
过来啊?付枚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喊了一声。
没事。舒蒙拉着他手腕动了动,我在这儿呢。
我知道。林濮垂下头,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林先生?付枚转身就要走过来,你没事吗?
没。林濮道,走吧。
付枚在最前面敲门,过了一会就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是位婆婆,她应该认识付枚,对他道:付警官,你怎么来了?
认识么?付枚把路让开,婆婆的目光一下落在了他身后林濮的身上。
林濮站着一动不动和她对视,婆婆似乎没有马上认出他来,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道: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