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臉上都帶著面具,有的是青面獠牙,有的卻是一張溫煦笑臉,他們伺機而動,一步一步將他逼到懸崖邊。
男孩退無可退,一隻腳跟已經懸空,就要墜落深淵。
這時,樹林裡突然燃起一把赤藍火焰,將暗夜點亮。
有人執著火把走出來,熾烈火光讓群鬼退散。
那人緩緩靠近崖邊,衝著他伸出手,耀目火光中,他看不清那人的臉,卻躊躇著握緊了那隻手。
那人的手掌跟想像中的一樣溫暖,一股力量將他帶離斷崖。
他跟在那人身後,在夜幕中穿過迷霧,緩緩前行。
靠近時,能聞到那人身上好聞的味道,像落雪的森林裡燃起的一堆篝火,帶著松木香,溫暖,讓人心安。
陸可煜突然認出了這個人。他記得他的,在無數次夢境裡,他們一再重逢。
夢裡常常下著細雪,那人靜默地抱著他,站在縱橫交錯,奔向遠方的鐵軌中央。
落雪無聲,萬籟俱寂,世界空曠得仿佛只剩他們兩個。
他不想去管那人打算將他帶到哪裡,在他懷裡,一點也不覺得冷和寂寞。
那個夢境被少年埋藏在靠近靈魂的地方,是他精神世界裡的一座避風島。
陸可煜一直覺得那是他潛意識裡創造出的一個幻影,為了對抗世界的冰冷和內心的孤獨。
少年的意識繼續在夢裡流連,那人拉著他的手緩緩向前,他已然知道這又是一個夢,依依不捨地望著那人的背影,想要將它印在記憶里,不要每次醒來都忘記。
感受到少年灼灼的目光,那人徐徐轉身,火光映照著他俊逸非凡的輪廓,那張臉在朦朧中漸漸清晰,依稀變成了那個叫甄浪的人,站在晨光里沖他微笑的模樣。
甄浪懷裡,少年長睫顫了顫,迷濛地睜開眼睛,高燒讓一雙墨瞳濕漉漉的,目光迷離地望著他。
甄浪屏住呼吸,收斂起冷峻的氣場,露出一個安撫性的溫柔淺笑,輕聲問:「你醒了?」
少年發著高燒的腦子昏昏沉沉的,根本辨別不清夢境和現實,夢裡拿著火把的人和眼前的面容重合了,他茫然望了甄浪一會兒,輕聲啟唇,含糊問了一句:「是你嗎?」
「是我啊。」甄浪拼命點頭,雖然不明就裡,但他覺得,這句問話理所當然應該這麼接。
少年意識不清,對這個答案不置可否,他只本能地知道,在這人懷裡他很安全,沒有人再來傷害他了。
陸可煜放鬆了身體,像只小貓一樣,在甄浪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濕發貼靠著甄浪的胸口,長睫垂落,再次陷入了昏迷。
溫熱的呼吸隔著一層布料,燙貼著甄浪的左胸,甄浪睜大眼睛,怔愣了片刻,只覺得被蹭到的胸口處躥起一陣麻癢,以燎原之勢,向著四肢百骸蔓延而去,全身的骨頭都酥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