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可煜怔怔望著近在遲尺的人,眉眼如畫,鼻管筆直,削薄的嘴唇還塗著他喜歡的唇色……那麼真實而生動,明明跟記憶里強勢又陽光的甄蘿別無二致……
視野開始變得模糊,男孩輕輕顫了顫眼睫,後退著將視線移開,又有一滴淚因為顫動而失去了平衡,從眼眶倏然垂落,划過臉頰,隱沒了蹤跡,然後更多的淚水完全脫離了主人的意志,決堤一樣奪眶而出。
直到這時,陸可煜才意識到自己在哭,被自己的眼淚嚇到,男孩怔愣了一瞬,隨即倉促抬手,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被淚水濡濕的下巴,慌亂間下意識地向那人望了一眼。
水霧迷濛的視野里,那人還保持著被自己按在牆上的姿勢僵立不動,好像也被自己的情形嚇到了一樣,一臉的錯愕和震驚。
幼年喪父,母親離開時囑託他照顧好弟弟,男孩一直壓抑容忍,從沒像此刻這樣將整顆心和全部情緒暴露人前,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腳步踉蹌地退後,旋即轉身,逃跑一樣奔出了那個避人的角落。
甄浪怎麼可能讓他家男孩就這樣跑掉。陸可煜剛跑到教學館中廳,就聽到身後傳來拔足狂奔的足音,那人跑得很急,「蹬蹬瞪」的腳步聲幾乎響徹整個樓道。
上午第二節 課,教學館裡擁進一批上課大軍,人群十分善良地讓出了路,給一大早就上演追夫大戲的官配CP提供最優條件和場地。
甄浪幾步追上陸可煜,抓住他的手臂,一把將人拉進自己懷裡,用力抱緊。
男孩先是掙動了幾下,但是這人力氣太大,他根本掙脫不開,懷抱堅實而溫柔,一股熱力烘上來,帶著這人身上熟悉好聞的雪松味道,頭頂有人一遍遍溫聲安慰:「可可,我錯了。」
「可可,不生氣了好嗎?」
「可可,不哭了哈。」
男孩像只受傷的小獸,被柔聲安撫著,漸漸安靜下來。
這人身上的味道讓人安心又眷戀,明明是「甄蘿」的味道,明明連味道都沒有變,可他深愛的那個人,卻再也回不來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懷中傳出幾聲壓抑的哽咽,甄浪深深皺緊了眉,忍過一陣又一陣的心臟絞痛,覺得心好像被這個男孩攥在手裡搓扁揉圓,就快碎成渣了,肩窩處一片灼熱,不用看都知道他家清冷隱忍的少年,此刻是什麼狀態,經歷了剛才的震驚,此刻甄浪已經隱隱猜出發生了什麼。
甄浪半眯起眼睛,眼神變得溫柔而深情,一手插進男孩後腦的黑髮里,輕輕撫摩,一手環到男孩身後,一下一下拍撫著男孩細瘦的背,側著頭柔聲安慰:「可可乖——我錯了——不哭了,不傷心哈……」
他的道歉,從側面默認了事情的真相,連最後一絲幻想的餘地都沒給陸可煜留,鋪天蓋地的絕望瀰漫而來。他此生第一次心動的人,他的「甄蘿」真的不會回來了,而這個人竟然還在用甄蘿的聲音說話……
甄浪拍著背,揉著頭,哄了好半天,肩窩處的濕熱都沒有消減的跡象。那種熱度隔著膚表,直接燙進心裡,甄浪眼圈都紅了,仰起頭睜大眼睛,想把眼眶裡的淚意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