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腿開始麻木,全身脫力,男孩跪伏在地,甚至到了連撐住地面的力氣都沒有,最後直接倒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像瀕死的魚一樣急促呼吸。
恍惚間,他看到甄浪沉穩而迅速地從西裝褲口袋裡,掏出一個折成三角形的小東西,他把那東西快速抖開,陸可煜才知道,那竟然是一個摺疊好的醫用紙袋。
甄浪單膝跪地,俯身將醫用紙袋罩在陸可煜口鼻上,輔助他呼吸,嘴裡喃喃說著「沒事」,「不用怕」,卻沒像以往那樣拍撫他的肩膀,或者做更多觸碰自己的動作來安慰他。
咫尺間的距離,兩人的視線碰在一起,陸可煜眼神里盛滿質疑,甄浪卻垂下眼睫,不著痕跡地躲閃開了。
那一刻,陸可煜恍惚明白了什麼。這個人在用這種方式試探自己,試探他是不是真心,試探他的身體接不接受他……
男孩以為甄浪今天對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早有準備,就算他那邊沒有發生樹林裡的狀況,就算他考慮清楚要接受他,欣然答應跟他交往,這個人也會找機會用這種親密方式試探他的真心,他不相信自己。想到這裡,陸可煜心裡一陣刺痛。
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從兩人五年後在甄宅意外相遇,那之後甄浪了解到他的身體情況,每次見他,不管是以何種身份,是他本人還是甄蘿,他一直隨身攜帶這種壓縮醫用紙袋和過敏藥,以備不時之需。
而今天,他也只是看出男孩在答應自己時表現出的忍耐和不情願,才臨時起意,想起用這種方式驗證心中的猜測。他愛他,但他甄浪何其驕傲,不會接受這種帶著同情憐憫,或感恩意味的關係。
兩個小時後,兩人就那樣兩廂沉默地坐在被玫瑰花簇擁的蘭博基尼車廂里,鼻端是馥郁的芬芳,兩個人卻羽眉緊鎖,各懷心事,各自守著一邊車窗,望著窗外沉默不語。
陸可煜知道甄浪在誤會什麼,誤會自己因為他的親密觸碰,產生了強烈的應激反應。
他甚至能想像到在看到自己剛才的情形後,甄浪會有多受傷,但一想到這個人竟然帶著醫用紙袋在身上,想到他帶著它的意圖,他用這種方式試探他的真心,就覺得既氣憤又屈辱。
而且,另一方面,他直到此刻,也沒弄懂他對甄浪到底抱有何種感情,是想要接受面前這個男人,還是只想挽留那個消失的「甄蘿」在心中的殘影。
他們就這樣相對無言地坐在車裡,直到天邊暮色微垂。
打破這種靜寂的,是甄浪的手機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