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天師暗啐,「這事兒得從半年前說起。」
綠水鎮雖名為綠水,實則山不清水也不秀。鳥都不肯駐足拉屎的破地方,一年也來不了幾個生人,更別說什麼醫術高超的大夫。大抵是風水不好,常有孩子夭折。
日久天長,夭折的幼童多了,就時時出怪事。從半年前始,每到晚上,鎮上會飄蕩起小孩子的聲音,竊竊細細,哀哀低哭,似在耳邊。
膽大的鎮民循聲出去一看,就看到群臉色慘白的小孩兒成群結隊,在長街上跑來跑去。天明前,小孩兒們手牽手,變成了一個,提著紅色的燈籠,消失在長街深處。
鎮內有幾個自稱有幾分道行的「仙人」自告奮勇,抄著傢伙去除鬼,結果全給鬼除了。
「仙人」似乎惹怒了童鬼,鎮內開始接連死人。
鎮民驚懼不已,想溜出去求助,結果頭天跑出去的人,第二天屍體就掛在鎮外的枯樹上。
方拾遺稀奇:「這童鬼怨氣還挺大?」
蕭明河眉頭緊皺,張口欲言,就見方拾遺趁著木天師不注意,悄悄朝他眨了下左眼。
師兄弟二人同窗十幾年,雖說不和睦,但多少也有點默契。
看懂方拾遺的意思,蕭明河的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出聲,只是看木天師的眼神又冷了三分:「後來呢?」
病死的人有怨氣,但不該有這麼大的怨氣。尤其是童靈,即使成鬼,基本上也不會是厲鬼,頂多給人添點無足輕重的小麻煩。
綠水鎮裡的,明擺著是個怨氣極重的厲鬼。
天色愈沉,火光中,四周的鎮民無聲無息,臉色忽明忽暗,頗顯得鬼影幢幢。火盆里的紙錢還未燒完,風一吹,輕飄飄的灰燼飛絮般,在烈烈火光中漫天飛舞。
木天師的眼睛不自覺地垂下:「我曾隨一位仙師學過仙術,遊歷到此鎮,用仙師教的法子,鎮住了那童鬼,關在這口棺材裡,時時度化。童鬼不甘,哀求我放他一馬。只是不知為何,竟會失蹤……」
蕭明河嘴角譏誚的笑意轉瞬即逝,漠然收了劍。
方拾遺不禁鼓掌:滿口鬼話!
見兩人似乎信了自己,木天師悄然卸了一肩壓力,冷汗浸濕後背。
好在只是兩個涉世未深的小輩。
方拾遺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坐下的棺材,若有所思:「我還有問題——有外來人需稟告給你,是什麼意思?這棺材釘寸寸釘到底,你當真想度化他?」
蕭明河難得配合,二話不說,寒酥再次遞到木天師脖子前。
木天師才放心地軟了腳,一口氣沒松到底,見他又來,險些被嗆死,終於惱了:「仙師這是什麼意思?我見兩位仙師師出名門,才以禮相待,處處忍讓。可兩位仙師上來如此,劍不指向作惡的妖孽,反而指向我這一介凡……道士!仙師若是不想驅除妖邪,就請離吧!」
鎮民們與他一心,見勢不對,嘩啦啦擁了來。
凡人不懂厲害,反而更無畏,叫罵著去奪蕭明河手中的劍,磕磕碰碰,好在蕭明河手穩,否則劍尖一晃,早捅進了木天師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