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鳴朝垂下眼,安靜了片刻,輕輕問:「師兄對誰都這麼好嗎?」
木劍出了形狀,磨去木刺,方拾遺順手擼了把小孩兒的頭髮:「當然不是。」
孟鳴朝倏而抬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少年的側容,內心緩緩淌過一股暖流,挨到方拾遺身邊,在他肩上蹭了蹭。
木劍削好了,方拾遺琢磨了下,在劍柄雕了只圓滾滾的鳥兒,刻下「鳴朝」二字,又從堆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的百寶囊里翻出個紅繩結,當劍穗給穿上了:「師兄課上親手做的,丟了就打你屁股,罰抄一百遍《山海門經史》。」
他說著,露出細白的牙,少年的飛揚神采都壓在了一雙眉目間,笑得好看:「來,師兄教你練劍。」
當晚回去,孟鳴朝的腿都站不太穩。
小孩兒瞧著一戳就倒,性子倒是堅韌,提著小木劍跟著方拾遺練了一天,回來時困得眼皮子睜不開,飯都是方拾遺一口口餵的,喝了藥就倒,呼呼睡得沉。
方拾遺好笑地捏捏他的臉,給他擦了嘴,脫下外裳抱床上躺好,隨即翻開回來時去藏書閣借來的醫書,仔細地翻看。
一目十行看完半本,方拾遺才寬衣解帶,上床休息。
身邊的小糰子睡夢裡察覺到,慢騰騰地挪過來,往他懷裡鑽。
方拾遺給他掖好被子,閉上了眼。
修仙之人幾乎是不做夢的,睡到半夜,方拾遺卻恍恍惚惚做了個夢。
夢裡場景與他的房間別無二致,他的意識飄到了半空,低頭看著孟鳴朝在自己懷裡翻來覆去不安分地滾,正笑著,門忽然被人推開,有人走到了床邊。
那人穿著身黑袍,臉上似乎籠在雲霧裡,只能看見一雙金色的眼,眼尾修長,如若刀刻,分明冷硬,卻又泛著點不清不楚的勾人味道。
有些……奇異的眼熟。
方拾遺思考問題的角度向來和常人不同,盯著這個人看了看,心裡悚然一驚:莫非我居然抱著小師弟在做春.夢?
慚愧,太慚愧了。
剛閃過這個念頭,床邊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了這個方向一眼。
沒發現什麼,他又低下頭,冷漠地看著孟鳴朝,眸子微微眯起,嫌惡之意幾乎溢出,安靜片刻,從過於寬大的袖子裡伸出手。
根根手指冷白如玉,搭在了孟鳴朝的脖子上。
冰冷的殺意瀰漫出來,連夢裡的方拾遺也被刺激得一抖。
他背上躥過股惡寒,見那雙手陡然收緊,心臟狂跳起來,密集的鼓點似的跳動在耳邊,嘴開開合合,終於掙扎著大喊出聲,怒不可遏:「住手!」
夢境鏡花水月般,搖晃著破了。
方拾遺出了身冷汗,睜開眼看向懷裡的孟鳴朝。
小孩兒睡得沉,不太舒服地扭了扭,月光投射而入,他細嫩的脖子上,赫然有幾個青紫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