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爺撫摸片刻,又彈了下望舒劍身,毫不留戀地把劍扔回給方拾遺。
方拾遺試探著用古語和他交流。
可惜白骨只聽得懂幾句。
並不是方拾遺的古語學得不好,而是這具白骨里似乎只有當年身死道消的主人留下的一縷執念。
這縷執念在他拿走戒指後被放出來,下意識地為後人領著路。
千年前的殷殷關切隔著時光,留下親切的問候。
方拾遺無法將自己代入方滿堂,忍不住感到可惜。
有這樣的家主,方家一定是個很好的家族吧。
他本該有很多家人的。
有點可笑,方家滅族的因由是妖族,真正出殺手的是人族。
幾千年了,到底該恨哪邊?
方拾遺想了一路。
他大概不會尋根究底地去抓著千年仇恨憤憤不平。
先找到煉製揚灰解藥的材料,給師父解了毒,待塵埃落定了,再去揪出十幾年前對他父親下手的那些人。
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白骨前輩對古戰場顯然極為熟悉,帶著兩人避開所有危險之地,甚至還在一處山腳下扣扣搜搜地扒出個還沒損壞的小型傳送陣,自個兒先站上去,朝方拾遺揚揚下巴。
孟鳴朝不知道這具白骨的身份,但是不知怎麼,這具白骨分明沒有容貌,卻叫他越看越熟悉,越看越心軟,偷偷不住打量著那骨架子,沉默了會兒,向來懶得顧別人死活的少年居然扯了扯方拾遺的袖子,小聲問:「師兄,等我們走了,他怎麼辦?」
死在古戰場裡的魂靈,是無法離開的。
方拾遺對老祖宗就隨意多了:「哦,他自個兒會找塊地把自己埋了吧。」
白骨前輩疑惑地歪歪頭,聽不懂這大逆不道的東西說的是什麼,教方拾遺結了個印,啟動傳送陣。
方拾遺照葫蘆畫瓢,結了印,銀光一閃,不多時,兩人一骨出現在了雲谷方家的祖宅附近。
方拾遺顧不上其他,立刻趕去。距離妖族突襲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圍在雲谷附近的妖族邪修已經全無影蹤。
谷底下的宮殿虛影隨著真正的寶庫關閉而消失,那片湖泊也蒸發得無影無蹤,天空上的奇景消散,陰沉沉的。
下方一片狼藉,堆疊著數不清的屍體,人族的妖族的,血浸透了地面,濃烈刺鼻的血腥味撲鼻而來。附近已經沒了活物,囚禁著古戰場內戾氣的大陣似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搖搖欲墜。
這場景簡直觸目驚心,方拾遺立刻叫住孟鳴朝:「別過來!」
孟鳴朝腳步一頓,卻沒聽話,走上來與他並肩。
方拾遺微微嘆氣,也不說什麼,目光在人群里搜尋片刻,發現幾張有些面熟的散修屍體,心立時沉到了谷底,正要咬破手指畫咒,呼喚熟悉的幾個名字,孟鳴朝已經先一步出了手,開口念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