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過了三四日,謝殷本沒指望容衍的水平能寫出什麼,草草看上一眼,沒想到上面的字跡比謝殷上次見到的大有改觀。
雖不至於筆鋒流暢,至少每個都是方方正正,謝殷迅速讀了一遍內容,這回是真驚訝了。
「都是你寫的嗎?」謝殷笑道,「說的倒有幾分道理,你原來看過兵書?」
容衍搖搖頭,「只這幾日看過,屬下不敢懈怠,日夜督促自己,只是寫出來的卻……恐污了殿下的眼。」
謝殷看著少年微微低下的頭,笑著用筆在紙上誇了一通:「你沒有根基,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很好了,哪有一步登天的事情,一點點的來,別太逼著自己。」
謝殷語氣溫柔,少了平日裡的散漫和輕佻,一句一句到了容衍耳朵里,他幾乎懷疑自己幻聽了。
「上次我還以為自己聞錯了,」謝殷放下策論,掀開旁邊熏爐的銅蓋,香料的味道沒了遮掩,味道頓時濃重了些。
謝殷輕輕在鼻前揮了揮驅散氣味,皺眉:「這安息香加的也太多了。」
書房裡的香爐加這種催人困睡的東西,高丘做事周到老練,必不會有這種疏忽,除非容衍整夜睡不好,需要時時聞著這種東西。
謝殷嘆口氣轉身,容衍有些無措道:「殿下不喜歡麼,我讓人換了。」
謝殷笑了,容衍是傻的嗎,他不住在這,跟他有什麼關係,謝殷想著,印象里容衍對他都是這麼拘謹的樣子,生怕有什麼觸犯怠慢了他。
這孩子還真是單純,怕也是因為驟然身份變了有壓力,才睡不著的吧。
謝殷拉著要往外走的容衍,「做什麼?回來,沒有不喜歡。」
謝殷站在他面前,高半頭的身體覆住了燈火,容衍在陰影里,眸子微微垂著,神情還是有些不安。
像只可愛的小鹿,謝殷在心裡想著。
謝殷突然感到有些口乾,自顧自斟了杯茶,「如今朝堂上是個什麼情況?」
「陛下下旨,三日後派太巫署為我占星相,」容衍跟在謝殷身後,隔著兩步距離。
謝殷點點頭,將杯中的茶喝了一半,又去翻了遍容衍的策論,這次看的分外仔細,圈了幾個錯字出來:「詭詐二字的詭,寫成了鬼神的鬼,這個『吾』字,口裡沒有一橫……」
謝殷一開始故意板著臉,後來忍不住了,一邊說一邊揶揄的笑,容衍越來越羞愧,滿臉通紅,等謝殷說完,忙不迭抱著筆去改了。
容衍的臉皮也太薄,跟他比起來,謝殷就是張千層餅。謝殷怕再看著容衍,他就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了,便兀自找了個不遠處的小几坐下來。
謝殷的指尖在桌上輕點,他慢慢想著,憑著剛才容衍所說的,自從平旱求雨一事後,想必是目前朝堂上進諫的朝臣太多,他的皇帝叔叔抵擋不住,只好答應太巫署測星相一事。
一位皇室子弟生來的星相,對他未來的命運軌跡可謂十分重要,哪怕有皇子出身高貴的,其星相黯淡,至多也就做個王爺;前朝也有母家出身平庸的皇子,因著星相貴重,被皇帝另眼相看,時時倚重。
故,當謝殷被占出紫薇相,代表著整個大玄默認他有帝王之命了,這是上天的意思,這點,連九五之尊的皇帝都有無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