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仙似男似女的聲音再度響起:「契約已經成了,無事不必打擾,出去吧。」
滿目儘是開得濃烈的桃花,一簇簇的花朵就連黑黢黢的枝幹都要掩飾了,前後左右根本辨不清方向,易北覺得自己是在桃花的花瓣池裡艱難穿行,花瓣從領口袖口鑽進衣服里,壓得黏糊糊的十分難受,即便是美好的事物,太多了也是負擔,桃花雖然開得美麗,可擠得讓人透不過氣也讓人厭煩。易北趟著花瓣池,撥著花枝走了幾步,就覺得快要窒息了。可是,這個地方一定是最有可能接近魔物,也是魔物最有可能藏匿處理中心的工作人員的地方,易北一定要儘量在這裡找到那個能夠讓魔物長長久久地留在人間的最關鍵的人的真實身份。
易北雙手推開堵著口鼻的花枝,大聲道:「不,我後悔了,我要解除契約。」
腳底的地面震盪,易北雙腳一沉,原本只是踩上去會沒過鞋面的鬆軟花瓣瞬間淹沒了腳腕,雖然看不到腳下的情況,但易北覺得像是有兩條粗礪的繩子緊緊纏住了自己的雙腳,桃花仙尖利的聲音像是放大了一百倍的指甲划過黑板的聲音,立刻就讓易北條件反射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桃花仙咆哮的聲音震落滿頭的桃花,在這個因為頭頂的光太亮無法分辨是山洞還是峽谷的地方久久迴響:「不過是一個沒有任何能力的人類,你敢戲弄我!」
易北試著抬腳,只能感覺到纏著雙腳的繩子收的更緊,不僅無法移動分毫,反而越陷越深。獨自面對看不見的敵人,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沉入到未知的地方,四周只有花花花,粉紅色的花糊成一團粉紅色的顏料滲入了眼睛,看不見任何的出口和其他的顏色,耳邊一遍又一遍的聽到的是指甲划過黑板的咆哮聲,易北第一次真切的意識到,自己只是一個對這個世界毫無了解的普通人類,他之所以能夠站在這裡,能夠如此坦然無所畏懼,能夠清楚的思考冷靜的分析,原因只不過是他有一個很愛自己的丈夫而已。
因為有這個丈夫的存在,易北甚至在身處此種境地內心不可自抑地生發出對死亡的恐懼的同時,又不知從哪冒出了勇氣,在易北的人生經歷中,他從小到大見過的所有風浪都會讓他恐懼,但唯有恐懼能夠讓他認識到自己前進的方向,他從不畏懼恐懼,反而十分享受,人的身體在面對恐懼的時候,大腦會瞬間產生自我保護的意識,分泌更多的腎上腺素,使大腦反應速度急劇增加,甚至爆發出自己平日裡難以想像的肌肉力量,這就是人類自己給自己的鼓勵和資本,小易總想不通,身體已經如此給力,人類自己為什麼要辜負自己?所謂勇氣,也只不過是對身體的一種心理配合,如此簡單,何難之有。
易北在瑟瑟發抖的包子拼命拽自己衣領的同時,繼續挑釁這個至今沒有露面的魔物:「你又是什麼東西,以為自己可以約束的了我!」
魔物發出震天的怒吼,看不到盡頭的桃花林中穿過無數道無形的風,刮亂了一世界的迷紅,易北身邊花枝狂顫,重重的打在了易北的身上。
易北猝不及防被打了一下,根本無處可躲,他的小腿已經幾乎淹沒進了花瓣池中,甚至感覺到了腳底腐爛黏膩的花泥順著鞋和褲子浸泡著皮膚。可易北雖然不了解魔族,卻了解欺軟怕硬的人類。這種人畏懼於強者,在能夠決定自己生死命運的人面前一個屁也不敢放,卻把那股子因為自己的懦弱而積攢下來的鬱結轉化為怒火,發泄到比自己弱小的人身上,這樣的人永遠無法容忍他們認為弱小的人的反抗,越是弱小,反抗越是激烈,他們就越生氣,越憎惡,因為他們永遠不會反抗,所以也容不得弱者的反抗。他們不敢的事,你如此弱小,憑什麼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