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拿著手帕的手一抖,匆匆抬頭一瞥夜玄的眼睛,只覺得幾乎要靈魂凍結,看著夜玄動彈不得。
夜玄自然而然地坐在沙發上,真皮的沙發因為這個魔的存在仿佛變成了至高的王座,他沒有王冠,卻依然腰杆筆直頭顱高昂,他沒有權杖,可是空蕩蕩的雙手卻握著掌控生死的力量。他沒有說話,可是長久的注視卻壓彎了女鬼的腰。在那雙看不到任何屬於人類的感情卻充斥著輕蔑與毀滅的眼睛裡,女鬼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只是一隻微弱的螻蟻,而螻蟻的詭計對大象是不起作用的。
女鬼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她咬了咬牙,心中轉過百種念頭,卻不敢放手一搏。
面前這個男人太強了,在這個男人面前,如果不能讓他相信,讓他憐惜,如果沒有任何感情上的牽絆,隨時都可能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連鬼都做不得了。
「是奴家的錯,」女鬼認錯認得倒是口齒清晰,毫不拖泥帶水,「求公子看在前世的情分上,不要生氣。」
夜玄居高臨下的看著女鬼:「既然知錯,那你如實說來,敢有隱瞞,本尊讓你生不如死。」
女鬼沉吟片刻,說了另外一個故事。
女鬼的確叫小香,兩百五十年前,也的確有一場席捲全國的謀反大案,只是在那件大案中,女鬼是罪臣之女,夜玄是奉旨掃平餘孽的官兵。夜玄帶著數百人對小香一家窮追不捨,而小香一家族中卻有一個術法師。
術法師有別於現在普遍存在的藉助外力的道術師,是依靠自身的天賦不斷修煉求取超然之力的失傳已久的天之驕子,他們不屑於藉助妖魔的力量,甚至他們的力量對妖魔有著天然的克制。小香族中的術法師不僅是一位天之驕子,還運氣極佳,得到了一本失傳已久的功法,年紀輕輕已經可以做到暫時脫離肉身,神遊九天了。
這位年輕的天之驕子正是小香的一位堂哥,當時的夜玄的同窗好友。家族與好友之間,這位天之驕子做出的選擇也著實令人難以辨駁。
他選擇了自己的家族,就堅決的站到了夜玄的對立面。一直低調隱忍的術法師終於不再隱藏自己的身份,也不再掩飾夜玄的秘密。一個身負魔族血統的人類,在人人談魔色變的年代,被直接推到了天下的對立面,由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捕頭變成了並沒有做錯什麼卻立刻間人人喊打的大魔頭。
人族本就是與天、魔分立的獨立種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即便是內鬥不斷,但是面對妖魔,人類依然保持了空前的一致。夜玄當時只是一介凡人,沒有神魂覺醒,連魔氣都不能感應,魔族本就同族情分稀薄,殘留人間的魔族都有人類制約,夜玄獨自一人深夜倉皇出逃,其實根本已經無處可逃。
道術師的追殺一波又一波,可夜玄卻不知為何竟能一次次脫險倖存,天子惶恐震怒,下令撤銷對術法師的追殺,以夜玄的命換術法師一門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