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堯怒吼一聲,伸出雙手,竭力穩住蔓蔓的身形,他並不說話,背對著易北一家,始終沒有在外人面前露出真實的表情,可是手中無形之力牢牢吸附住飄散的光芒,以行動證明絕不放棄的決心。
「求你了,」透過蔓蔓的身體,已經能夠幾乎看清蔓蔓身後的地面,蔓蔓望著易北,一雙透明的眼睛仍然清楚的傳達著懇求和希望,「我留在人世的時間太久了,人有人的生死,鬼也有鬼的盡頭,我已經老到不能僅靠自己就活下去,我活著,就需要孩子,像你弟弟那樣的孩子。」
人皇的造物,俱都短暫而璀璨,鬼也會像人一樣有老死的那一天,否則就只有需求逆轉生死之法。今天是南南,下一個又會是誰的孩子呢?在蔓蔓身上,這件事只有兩個選擇,她死或者一個孩子死,沒有兩全之法。
她已經活得太久了,活著這件事對她而言,似乎已經沒有什麼意義。可是要讓易北出手幫她去死,對易北仍然是一種負擔。他們素未相識,讓易北插手送她去死,這對活著的人來說,是折磨,是沒有理由為你背負的負擔。反正南南已經救出來了,山堯和蔓蔓的這筆爛帳易北不清楚,也可以不管。山堯知道夜玄的厲害,不會再找南南的麻煩,再去抓誰家的孩子,和易北又有什麼關係呢?最多,就是在下次聽說有孩子失蹤時,提醒一下管理局,也算是幫了忙。
無緣無故,誰願意背那麼大的罪啊。易北不是夜玄,夜玄心中除了易北,其他人都可以隨意處置,可是易北不是,易北內心深處,仍然覺得自己是個人,仍然覺得殺人,即便是殺鬼,有失人道。
易北推了夜玄一下:「上!」
如果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即便雙方都沒有任何的錯,那麼最合理的解決方案,當然是謀取利益的最大化。每一個孩子,都不應該成為一個一心求死的老鬼的替死鬼。
下一個孩子,有沒有南南的幸運呢?
夜玄反應了一下,明白了易北的意思,走到山堯身邊,抬腳把山堯踹倒了!
易北:「……」過於簡單粗暴了。
失去了聚合之力的光流迅速向四周逃逸,眨眼的功夫就消散了,這個以鬼魂的形態存活了幾千年的女子,這個從遠古走來學習了西式文化的女子,這個活的通透不懼死亡不願害人的女子,終於在無數次的嘗試之後,漂漂亮亮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山堯呆呆的看著蔓蔓最後消失的地方,仰頭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像是狐狸的叫聲,又像是……石頭斷裂的聲音。
嘩啦,一隻石頭做的狐狸,碎成了一堆冰冷的石頭,再也不能移動分毫。碎成一片片的狐面上,有濕漉漉的痕跡。
我曾經那麼的愛過你,百年,千年,即便你不再愛我,也要與你在一起。
在那堆冰冷的石頭裡,一隻小小的匕首亮了一下。
夜玄撿起那隻匕首,上下掂了掂,一臉懵逼地轉臉看向易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