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北掙扎著要下去,夜玄緊緊抓住他的雙腿,柔聲哄:「走路太累了,我背你。」
易北掙扎的動作停滯了,他按著夜玄的肩膀,嗲嗲的鼻音,和軟軟的撒嬌就像是被按了刪除鍵,徹底清空,正常說話時,他聲線清冷,好聽,卻遠:「是去年九月份才是魔尊的吧,在你去蔭城出差的前一天。」
夜玄努力微笑,可是笑容好像是很消耗魔氣的東西,他的魔氣不知為何竟然支撐不起一個笑容,並不到位的笑容影響了聲線,也可能是這裡實在是有點冷,夜玄說話的聲音有點抖:「但是,都是我啊,葉軒所有的記憶都是我的記憶,我就是葉軒啊。」
易北這次掙扎的幅度更大了,夜玄怕他摔下來,把人放在地上,雙手摸索著握住了易北的手,易北的手很涼,這整個地方都變得很涼,夜玄把易北的雙手握在手心裡,送到唇邊哈氣:「冷嗎?放我懷裡暖一暖吧。」
易北不動,不說話,任由夜玄把自己的雙手按在胸膛,魔的身體裡,也有一顆跳動著的,滾燙的心。
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在這個地方,仿佛五感盡失,不受掌控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黑暗在此時變得難以忍受,若不是手裡還握著易北的手,夜玄幾乎要以為易北已經離開,必須看到易北的臉,看到他,也讓他看到自己的臉。
數十簇藍火憑空出現,這些火散布在兩魔身周,靠的雖近,卻不會灼傷人,藍色的火光碟機散了一點點的黑暗,在渾濁的黃昏般的昏沉里,夜玄看到易北咬著嘴唇,在無聲的流淚,白皙面龐上的淚痕反射出藍色火焰,他整個人看上去似乎也要變成一簇冰冷的火焰。
「我就是葉軒啊,」冷意如游蛇,細小卻靈活,在夜玄的魔血里穿梭,在魔骨中包裹,他把易北的手按在胸膛,想起易北第一次和他鬧脾氣的時候,那身為人類的無助,「我愛你啊,我的愛,和葉軒不一樣嗎?」
易北死死咬著嘴唇,嘴唇流出血來也不肯發出一聲抽泣,小少爺倔得很,無論多麼難過,在外人面前都不會表現出來,只肯回家找老公哄。商人可以與任何人談笑風生,可是一旦發生什麼事,你才會發現他冷靜,疏離,其實從不曾與你交心。
夜玄伸出拇指,撫摸他流了血的唇瓣,覺得那血分明不止流在易北的唇上,那血明明就是他的心頭血,他的魔之本,可他依然聲音溫柔,眼神繾綣:「別咬了寶貝,嘴唇破了,別咬自己,咬我,我不怕疼,咬我。」
易北珍珠雕刻似的瑩白整潔的牙齒不肯鬆動分毫,他用一雙被眼淚浸泡著難以分辨情緒的雙眼望著夜玄,突然用力從夜玄胸口撤回自己的雙手,轉身消失在了黑暗裡。
柔軟的臉龐從指間消失,夜玄指尖還殘留著易北的血,細細長長的手指停留在半空,那股溫熱的感覺還沒有完全散去,等到指尖涼透,夜玄才如夢驚醒般,收回了手,吮吸拇指上殘留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