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許久,久到,她懷疑他是否聽到她的請安,她是否要再說一次時,才傳來軒轅聿的聲音。
不知是殿內廣闊,還是本身他坐得就很遠,他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縹緲空落的回音,一脈脈地漾進她的耳中。
“臣女謝主隆恩。”
她緩緩起身,依舊,低垂著螓首,等待,那個聲音宣布,她遠嫁夜國的命運。
“你叫夕顏?”軒轅聿只問了這一句,未待她回答,復道,“除去氈帽。”
“是,臣女名喚夕顏。”
這一聲,依舊說得那麼輕,輕語間,縴手微抬,她除去薄紗氈帽間,餘光卻看到,慕湮的手緊張地澀澀發著抖。
但,她沒有時間去注意慕湮的失態,眸華隨著抬起的螓首,已看到,面前,原是一道明黃的帳帷,此時,兩側的宮人輕挽帳帷,一軒昂的身姿正從帳幃後信步邁出。
通天冠下,垂著十二旒白玉珠,她無法看清他的樣子,不過須臾,他已然走到她的跟前。
他的眸華駐留在她的臉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頷,讓她與他直視,薄唇微啟:
“記下留用。”
這簡單的四字,落進她的耳中,她的眸底,是一抹驚訝,是的,驚訝。
因為,就是這簡單的四字,讓她成了他的嬪妃,他的女人。
不過,是一場陰差陽錯。
第二章 錯為妃(09)
因他指尖抬起她的下頷,她不得不微仰螓首,這一仰,眸華透過冠冕下低垂的十二旒白玉珠,她,第一次看清他的臉。
只這一眼,恰如太傅女兒所說,世間,再也不會有比他更俊美無儔的男子。
王者的威儀和這份俊美融合在一起,使他周身散發著高傲的氣息。
此刻,他半眯起眼眸,深深地凝注於她,黑白分明的瞳眸深處,湮出一道冶藍的華彩,這道華彩讓她有片刻的目眩,不自禁地就被吸進他的瞳眸里,她的臉開始暈紅,有些無措,更有些莫名的忐忑。
他瞧著她,輕輕一笑,這一笑,他的腮邊,竟有一個含蓄的笑渦。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笑,在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她再沒有見過他笑。
哪怕這一刻的笑,其實,也不過一瞬。
他湊近她,在她的耳邊輕語:
“朕說過,戴著簪花,不論你是誰,朕一定會再找到你……”
這句話很輕,但站在夕顏旁邊的慕湮卻聽得分明,她用力咬著下唇,手,澀澀發抖得愈漸厲害。
而夕顏隨著他說出的這句話,身子一滯間,他已離開她的耳邊,鬆開她的下頷,轉身往上座走去時,語音稍響:
“傳朕旨意,冊尚書令之女慕湮為鳳翔公主,聯姻夜國。”
“臣女——慕湮謝主隆恩……”
這一句話,慕湮說得極其費力,她甚至連下跪的禮儀都忘記,只抬起螓首,望向正欲轉身走回赤金九龍寶座的軒轅聿。
軒轅聿隨著這一句話,腳步止住,凝嚮慕湮。
夕顏望著倆人此時洇出的一縷微妙情愫,深深吸進一口氣,她想,她或許 明白,怎麼回事了。
上元節,賞燈之人,都會戴著面具。這是一種習俗,如今看來,恰不過是成全了如今陰差陽錯的習俗。
面具後的真實,無人可辨,但,聲音,總是不會變的,不是嗎?
這枝簪花,原來,是屬於慕湮的,或者說,是軒轅聿許給慕湮的一份信物。
她卻將它誤拿了來。
她,現在,又算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