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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似乎都是她欠他一樣。

也許就是這樣,她進宮那時開始,就註定是她欠了他。

他要的是慕湮,是她自己,拿了那枝簪花,一併把自己送入了這禁宮。

路,只要活著,終究是要走下去的。

哪怕他對她再怎樣,現在,他是為了幫她握住提線,才受了傷,她就不能坐視不禮,取出絲帕,甫要替他去拭那血漬,他卻拒絕道:

“不礙事。若你還有未許完的願,繼續放罷。”

她伸手接過提線,絲帕還是借著這一接,覆到他的傷口。

他沒有拒絕她的絲帕,兀自捂住傷口。

月色如水下,萬闌俱靜,他,一襲絳紫的袍衫站在那,黝深的瞳眸凝著眼前的女子。

她,雪色的紗裙,隨著漸大的晚風飄揚著,那紙鳶卻在她準備再次奔跑時,沒有任何預兆地,就摔落在地。

她的心,突地一沉,見他更深地凝住她時,她的唇邊,卻綻開一抹蒼白的笑意:

“呵呵,臣妾真的很傻,竟然也以為,紙鳶放得越高,就可以讓天上的人,聽到自己想說的話。真的很傻。”

眸里有霧氣湮上,她抬起臉,那些霧氣須臾破散後,就都倒流回去。

有些澀,有些疼。

但,隨著下一陣風的吹過,都不會留有痕跡。

“怎麼了?”他的聲音低低地在她耳邊響起。

“進沙子了。”她竭力讓自己的嗓音保持平和,卻還是有一絲沒有抑制的哽咽。

而她的眸底,是沒有淚的。

那絲哽咽是落進心底柔軟處後發出的回音。

“是眼底進了沙,還是心裡呢?”他仿佛洞悉一切地問出這句話。

第二章 憐卿心(06)

她的唇囁嚅了一下,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的手復拿過她的提線,然後,不一會,他就將那紙鳶放飛了起來,比她放得更高,更遠,她望著那繁星閃閃的夜空,知道,有一種高度,有一種遠度,是她不能企及的。

再怎樣努力,都達不到。

而她,也從來不要達到。

她只要安穩的現狀,只是如此。

可惜,連她最親的人,都不會理解她。

她被誤解後所能做的,竟是寄託於早不在人世的父親的諒解。

因為,她怕撐不住,她怕就這樣放棄。

眼見著那紙鳶飛到最高,她看到,他的手用力一扯,那紙鳶飄飄蕩蕩,飛得更遠了去。

“飛得再高,線若被人握住,就註定會失去。”他說出這句話,凝向她,他看得懂她臉上的失落,“紙鳶本是脆弱的,又怎能替你捎去心愿呢?”

是啊,這就是她又一次的自欺欺人。

宮裡這種古老的傳統,不過是寂寞嬪妃的自欺欺人。

他走近她,高大的身子在她的臉上投下些許陰影,隨後,他溫暖的手捧住她的臉:

“不論沙落進哪裡,只要把它吹出來,就不會再讓自己難受。”

不知為什麼,她沒有掙開他的手,他的眼底,仿佛有一種磁力,讓她無法逃避。

他手心的傷痕有些咯著她嬌嫩的臉頰,但,這些許的咯意,讓她知道,並非柔軟才是對自己好的。

驀地,他輕輕吹著她的眼睛,冰冰涼涼的,帶著麝蘭氣息,那些澀苦隨著這一吹,皆化為清冷。

“這個世上,不是你對別人好,別人就一定會領情,譬如現在,我替你吹沙,你心裡,是否記著呢?”他的話說得極輕極緩,卻字字重重地落進她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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