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充儀裙下的血,和著她手臂的血,讓她本來緊繃到失去意識的神經終於被侵襲得崩斷。
他擁住她,她其實根本嘔不出什麼,只是,突然無力罷了。
再無力,還是要面對,她愴然地轉身,凝向他冰冷無波的雙眸,聲音很低,僅他和她可聽見:
“此事與王府無關。臣妾求皇上,賜臣妾——”
她僅能這麼求了,履行最初和他的約定,繼續庇護那根本不值得庇護的人,然後,求得一個身後名,全了王府的一切。
這,一直是她所要的,不是嗎?
應充儀的子嗣、姝美人都是他所在乎的,她不過是一個醉妃,若不識時務,下場,更會累及家人。
話語未完,她覺到手臂一緊,他的手象是要嵌進她的手臂一般,她眉心復一顰,落進他的眼底,他才發現,他弄疼了她。
手略松,他的眸底拂過一絲複雜的情愫。
而她的眼底,僅剩失落。
“皇上,今日,您還由著這個女子嗎?當初您是怎樣發落三妃的?”一旁,是太后的聲音驟然響起,一語驚醒了猶做痴夢的她。
是啊,她怎可能求得這道身後名,他昔日是怎麼殘忍地處死三妃,對於三妃的家族,自是不會姑息。
況且,他是真正手持朝庭大權之君,尤其對如今的王府,他根本不會有什麼顧及。
哪怕,她願意用命去護姝美人,可,現在的情勢,明顯,只要她不做解釋的話,姝美人是安然無恙的。
他和她的約定,在此時,早就至於蒼白而無力了。
不過,西家三小姐方指婚於二哥,這是否可以算做轉圜呢?
她的思緒百轉,他皆瞧在眼裡,手移到她的肩上,用了七分力,貼近她,一字一句地說出一句話。
第三章 步驚心(03)
“朕信你!”
他凝著她,只說出這三個字。
她沒有想到,他要說的,竟是這三字。
一瞬間,她帶著不可置信,更多的,是心底,沉沉的一悸。
他信她?
在至親的人都誤解她的時候,信她的人,會是他。
真象一個夢。
一個最讓她覺得虛幻莫名的白日夢。
可,他手心的溫度,以及眸底的堅定,告訴她,這不是夢,是真實的。
“皇上!”太后再喝了一聲。
軒轅聿閉上眸。
太后冷冷一笑,道:
“帶姝美人去幽室。”
原來,太后步步相逼的,是西藺姝。
她剛剛,全都是會錯了意。
幽室,是宮中犯了大錯的嬪妃交審訊司之前的關押地。
難道,此事,要移交審訊司嗎?
一入審訊司,再無出來的一日,不論有罪無罪,那裡,出來的,只有死人。
因為,後宮傾訛的最後一道產物,就是審訊司。
“皇上,您不信姝兒了麼?”西藺姝驟然揮開上前的宮女,奔至軒轅聿跟前,哀聲道。
軒轅聿的目光轉向她,再啟唇時,夕顏聽得清其間那種複雜的情愫:
“一錯再錯,你讓朕如何容你?”
西藺姝的臉隨著這句話,若死灰,嘴唇嚅動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他希望她保有的純真,終是輸在了宮闈日益的傾訛中。
只是,她今日,真的是無心的。
並沒有任何算計,除了奚落以外。
她是被人算計了,但,誰會信她?
連他都不信她了,誰還會信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