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又怎樣呢?
她沒有心思去想這個,繞著整座洞室走了一圈,再几案上發現了火摺子,許是昨晚點燃這些蛟燭時所留下的。
但,更吸引她目光的是,垂掛緋色輕紗的床榻上,靠榻背的地方,兩邊各懸著兩個手銬一般的物什,這個物什在本應溫馨旖旎的緋色氣氛圍里氏這般地格格不入。
她走近榻背,伸手拿起這手銬似地物什,眉心微顰,眸花低徊時,卻看到,床榻下面的橫欄,刻著一朵盛開的夕顏花,她的手情不自禁地碰到那朵夕顏花上,竟開始瑟瑟發抖。
隨著這一觸,突然,‘噔’地一聲,一隻暗格彈了出來。
暗格里,赫然放著一本,已有些年數的手札。
她取出手札,深吸一口氣,這,是她找的東西嗎?
慢慢打開,手札是以杏紅的薛濤箋裝訂成,甚是精緻,該是宮廷所持有的箋紙。
箋紙上,是娟秀精緻的女子字跡,和那副畫底下的自己如出一轍:
‘我不知道待著這裡有多久了,應該是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我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又發生了什麼事,每日裡,除了送食物到洞口的那個太監外,在沒有其他的人來看我。就這樣不死不活的,待在這裡,一直到生命的終結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好孤獨。’
第一頁上寫的內容很簡單,只寫了這幾行,意思,也很簡單。
可她知道,這份簡單,應該不過是一個開始,她翻開第二頁:
‘他來了,我沒有想到,一個人待在這洞裡,過了這麼久,第一個來的人,竟是他,我更沒有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對我,我真的沒有想到!’
她一頁一頁地往後翻著,每一頁的字都差不多,但,越往後翻,字跡越是潦草,在尋不到初時的精緻,仿佛,寫出這些字的人,心緒漸漸不寧。
‘從那一晚以後,他每晚都會來,無休止地折磨,忘我漸漸覺得,死,是不是才是一種解脫!我沒有錯,出了我的身份,我有什麼錯呢?可,連我的容貌在他們眼裡,都是錯!禍亂三國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自殺,被他發現了,沒有死成,很奇怪,這一晚,他終於停止了折磨我,原來,他怕我死。或許,他沒有想到,像我這樣懦弱的人,在全族被殺時都選擇苟活下去的人,也會選擇自殺吧。是的,當我覺得,或者對我是一種暗無天日的絕望時,只有死,才是真正的解脫。可惜,我懂得太晚了。’
‘沒有死成,他連白天,都會到這裡,他想看著我嗎?還是,他真的不想失去我呢?可,有用嗎?沒用!我不愛他,一點都不愛,哪怕,得到我的身子,我的心,不會給他,不會的。’
‘為什麼老天要這麼懲罰我!為什麼!我終於相信嬤嬤對我說過的話,女子太美,是禍水,早知這樣,當初,阿瑪就該把我掐死在苗水河邊。這樣,我就不會有今天大痛苦了!是的,我很痛苦,這種痛苦,比之前他每晚在我身上凌辱,更讓我痛苦……我懷孕了。我懷了他的孩子!’
接下來的幾頁,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字跡不再潦草。
‘我想墮掉這孩子,我不想生下他的孩子,這樣,讓我還有什麼臉去見那個人呢?雖然,我不知道,在我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見到那一人。可,我真的好想見他,好像,好像。即便這樣,我還是下不了手,我沒有辦法對一個小生命動手,這個小生命如果有錯,是不該投在我的腹中,假使我把這條錯投的生命扼殺了,是不是,我比他還殘忍呢?’
‘我沒有告訴他,我懷了孩子,而他似乎也不再來了。我想,他該對我的身體厭惡了吧,畢竟以他這樣的男子,要得到什么女子不可以呢?既然已經得到,蹂躪了我這麼多夜,他沒有必要再留在這裡。’
‘我能感覺到腹里的孩子,越來越大了,我仿佛能聽到一個生命正在悄悄的孕育完整,每日,我會可以避開送飯的太監,這樣,我漸大的腹部就不會被他發現。只是,隨著日子的推移,我覺得,越來越辛苦,我想,或許,是我還不知道該怎樣去做一個母親。’
之後應該停了很長一段時間,再翻開一頁時,字跡里的一些味道始終還是變了。
‘我不知道,生孩子,竟然是這麼痛苦的事,可是,我做到了,我把她生了下來,看著我的孩子,我真的很開心,很開心,但,那一晚,如果不是他的到來,我想,我可能會死在難產上,幸好,他來了。救了我,也救了孩子。只是,沒有想到的是,再次見到他,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只是,在我擁有了孩子的時候,卻真的,永遠失去了他,永遠……唯一給我留下的,僅是那一園的蒲草。君當做磐石,妾當如蒲草,磐石無轉移,蒲草韌如絲……每天,嚼著那些蒲草,我能覺到,心裡的淚,怕是窮著一生,都流不盡的,幸好,我有孩子,她,將是我最後的依賴,即便,她的父親,讓我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