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顏來不及拒絕,也知道,這下壞了,她沒有想到這個丫頭的義氣,反壞了事。
其實,她早就想好自己的退路,阿蘭逃走後,她就沒有顧忌,那樣的話,僅需將艙底的閥子打開,讓水溢進來,到時,官兵忙著套路,又豈會再顧得了她呢?
她抱著穿上的救生用的浮塊,指不定,還是能逃得。
可,這一跳,顯然,是出乎意料,倆個人落水,加上她不懂水,動靜太大,頃刻間就被甲板上的官兵察覺,他們大喊著,而,阿蘭家小漁船的旁邊,赫然停著一艘官家較大的船。
此刻,那艘船率先向她們撐了過來。
阿蘭的水性縱是極佳,因一手攬著夕顏往前游,自是快不起來,眼瞅著就要被那官兵追上。
正在這時,突然,但聽慘叫聲連連,接著是有人墜落海中的聲音,阿蘭覺到眼前一黑,海水似乎變成一汪黑海時,她驚愕地抬起眼睛,看到,今日的海上,起了不可思議的濃霧,霧裡,一艘遍體通黑的船若隱若現,傳上,揚著一面同樣黑色的旌旗,旗上沒有任何花紋,純粹的黑,只在中央有一道血色的月牙,仿佛沁出一汪血來,深紅詭艷。
而現在,這艘黑色的穿上,射出無數枚箭,其中還夾帶數支火箭,但,這些箭並沒射向他們,目標恰是她們的身後。
阿蘭攬住夕顏的手一滯,黑船上,早射下一條銀光,不容阿蘭躲避地,纏住她的身子,阿蘭依舊攬著夕顏,銀光一提,借著這一提,倆人一併被擄至船的甲板上。
銀光,是鋼索纜線,勒著身,有點疼,但,卻是大船的必備,也因此,他們得以從海里脫身,避過接下來的一場血劫。
夕顏撲在甲板上,看到,甲板也是黑色的,如墨一樣的黑,黑到死氣沉沉。
眼前,突然出現紅光閃耀,她下意識地抬起臉,漁船和官船都著了極大的火,火焰里,可看到,有人影痛苦地掙扎,隨後,一個個跳進海里。
火,熄滅了。
月華暉照下的海水,卻洇出大片的血色來,慘叫聲,更甚方才。
那洇著大片血水的海里,有一種魚鰭划過,划過出,鮮血一大片一大片地漫出!
“鯊魚——”阿蘭的喉口發出一聲驚恐地叫聲,接著,阿蘭猛地站起,徑直撲到船欄上,撕心裂肺地叫道:
“阿爹,阿媽!”
雖然,夕顏不清楚鯊魚有多麼可怕,但,她瞧得見,跌入海里官兵,被這些兇猛的魚悉數吞噬。
那片血色海水裡,只有著危險意味。
她爬起身,用力拽住阿蘭的手臂,阿蘭的父母在甲板之上,倘若之前,還有一些存活的希翼,現在,無疑是連最後一份希翼都被殘忍地毀去。
“阿蘭,堅強一點!”她拍著一頭扎進她懷裡的阿蘭的後背,除了這句話,她真的不知道能說什麼。
與至親的生離死別,她經歷過。
除了自己走出來,其他人能幫的真的很少。
阿蘭的哭泣不再有聲音,一個人,若悲痛到極點,反而會哭不出來,或者,連哭都不能夠。
一如她曾經一樣。
“來人,把金真族的姑娘帶到下艙去,另一個,關到艙底。”她們身後,突然傳來一看似頭領的斥話聲。
阿蘭驚覺從夕顏懷裡抬出頭來,轉身攔住要來帶夕顏的兩名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
“不,她是我姐姐,也是金真族的姑娘!”
“小姑娘,莫當我們是傻子,語音上還是聽得出來。”那頭領嗤地一笑,不屑地道。
金真族隸屬西域,西域與三國接壤,故而,有部分族民在三國的邊境縣鎮生活,也因此,學會了漢語,可,即便如此,終究是帶著濃重的口音。
這,也是夕顏蒲一醒來,就覺得阿蘭帶著濃重口音的原因。
而夕顏自幼是襄親王府的郡主,當然不會帶著有濃重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