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顏和皇后分坐太后左、右兩側,太后旁邊,另有一個位置是留給軒轅聿的,今晚,因著夕顏有孕,這位置是留在左側,而並非靠皇后的右側。
此時,這位置仍是空落著,軒轅聿要待到兩儀宴過半晌,方會起駕至此。
兩個月的時間,再次面對皇家觥籌交錯的夜宴時,夕顏有些許的不適應,她甚至有些忘記,那些冗繁的用膳順序。
然,今晚,雖是巽帝軒轅聿的凱旋,她因著腹中的孩子,卻亦成了這場夜宴諸妃關注的其中一個焦點。
另一個焦點,則是今晚,軒轅聿起駕頤和殿後,屆時,這兩個月來後宮形同虛設的彤史將會再次奉上玉牒牌。
而,夕顏神話龍嗣,這玉牒牌同樣按著規矩,是該被撤下的,這使諸妃覺到些許的安慰。
太后用膳至一半,即由莫菊扶著往偏殿更衣,這是太后的慣例,每每與宴,宴過半巡,定會如此。
太后的身影甫消逝在殿門,與宴的嬪妃從拘謹中皆稍稍得以緩解。
夕顏的胃口自懷孕以來,一直很清減,即便只茹素,略動了幾筷,見太后起身往偏廳更衣,終是停了箸。
“為什麼醉妃只用素齋,又用得那麼少呢?不是說,懷了孩子,更該多用一些嗎?”陳錦輕聲問道。
太后離席,她和夕顏之間再沒有隔一人,自然瞧得清楚。
而陳錦這一語,即便聲音再輕,同桌的另幾位高位后妃不由地往夕顏瞧去。
“臣妾有茹素之約,所有,不能用葷腥,請皇后娘娘記住。”
夕顏略低下螓首,那些嬪妃本礙著太后不便往上席瞧去,現在,借著皇后的話,目光都在她臉上流連,這種流連,帶著一絲探尋,更多的,則並非是善意的探尋。
“那怎麼可以呢?懷了孩子,只有素食,對孩子是不好的,本宮看醉妃身形憔悴,真的應該多補補才是呢。”陳錦示意一旁的近身宮女,道,“婷婷,把這個踏雪尋梅,奉於醉妃一嘗。”
“喏。”婷婷用象牙箸夾起踏雪尋梅中的“紅梅”往夕顏的碟中布去。
所謂的‘踏雪尋梅’這道菜,雪是以切成菱花狀的冰塊一片一片堆放在碟中,冰塊上置著魚片,紅紅的魚片被冰捂得沁涼十分,同時沾下旁邊特配的醬料,既保持了魚片新鮮時的甘甜,又因著這個菜名,展現出別致的意境。
然,這道意境落在夕顏的眼中,若有別致,恐怕也是人心的別致。
不論是不是茹素,這魚是生的,又用冰捂著,她根本是不能用的。
但,陳錦是皇后,按著禮數,她只能委婉地去拒:
“皇后娘娘,臣妾體寒,太醫囑咐不能用過冷的菜餚,恐怕要拂了您的美意。
“我,原來是這樣,本宮真不知道,有這個忌諱呢。本宮沒懷過孩子,只知道,懷了孩子,是要多補身子才是。不知者不為罪,醉妃也別往心裡去。”
陳錦把‘罪’和‘醉’連在一起說,聽進人的耳中,實是刺人的,可,配著她驚愕無措的眼神,又只讓人覺得,她真真是愚笨,說話不得體罷了。
一個愚笨的皇后,縱然讓人不屑,但,卻最是讓人不會忘心裡去的。
“醉妃娘娘,人都已去了,您又何必再堅持當時的執念呢?”姝美人手持酒樽,從旁桌行至夕顏身旁,“嬪妾的小妹西藺姈,若天上有靈,知道醉妃娘娘為了她,身懷有孕,都堅持當初的承諾,定會於心難安的。”
在喜慶的宴席中,這句話,只用了最低緩哀淒的語聲說出,愈襯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
“姝美人,此事,本宮當初亦有責任,茹素也算是全本宮的心罷了。”
西藺姝微微一下,舉起那樽酒,遞至夕顏唇邊:
“今日皇上凱旋,不該再提這些傷心之事,但,這些事,擱在嬪妾心裡,卻生生熬了這邊幾個月。醉妃娘娘,嬪妾昔日對娘娘有所不恭,月余間,嬪妾反思了很多,當初真真是嬪妾錯了。若娘娘願意原諒嬪妾彼時的任性妄為,還請娘娘今日能飲下這酒,過往皆隨此酒一笑相泯,可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