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麼?”夕顏睨了一眼那碗紅棗羹。
應該很甜吧,能品到甜味,其實很幸福,只是她,早失去了味覺,怕是再品不到了。
很快,嗅覺也會失去吧。
毒發身亡之前,是不是所有感知都會逐漸失去呢?
那麼,她希望,視覺能留得長一點,長一點。
讓她好好地,能在失明前,把他的樣子記住。
記在心裡。
這樣,哪怕,剩下的人生,是一片黑暗,她亦是不會害怕的。
所以,她希望失明,能在他兌現承諾,回到苗水之後才發生。
然後,和他之間的牽絆就會結束。
她會在王庭,靜靜地看著孩子長大,靜靜地等待死亡的召喚。
畢竟,這孩子,不是他的骨血,她不能只想著孩子的將來,就忘記他每看這孩子一次,就會多痛一次。
原來,彼時隨他回到著巽宮,她還是有私心。
因為,這,或許就是這輩子,最後和他相守的日子。
是啊,哪怕,相守不相對。
至少,她能和他呼吸在同一片天空下,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原來,他早進了她的心。
可惜,卻是在錯誤的時間發生。
無法付出,也無從挽回。
她倚在床榻上,突然聽到殿外的角道上,有人急急奔跑的聲音。
又有什麼事發生了嗎?
再大的事,對她來說,都不再重要了。
她倦倦地睡去,用晚膳的時候,離秋帶來了,一則消息。
周昭儀有孕。
很突然,也在意料之中。
因為,自抵達後巽宮後的兩日,都是周昭儀侍寢,而她之前,也曾為軒轅聿誕下過一名公主,再度有孕,不算是意外的。
只是,夕顏執箸的手還是滯了一滯。
一個月了,是啊,都過了一個月了。
眼見著,十一月的秋意,蕭瑟得,都讓人無法忽略。
“顏兒,怎麼用這麼少?”陳媛的聲音在旁響起,方打斷了夕顏的滯怔。
“娘親用完膳了?”
縱是母女,因著宮規,每日,夕顏和陳媛的膳食也是分開而用,陳媛會在每日用完膳後,到偏殿陪夕顏說會話,再回側院歇息。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是啊,你用得這麼少,你的身子怎麼吃得消呢?”
“嗯,剛剛只是有一陣反胃,現在好多了。”掩飾地說出這些話,夕顏再執起筷箸,一旁離秋早替她將一塊剔除乾淨魚刺的紅燒魚放至她的碟內。
魚,猶記起,他吃著魚肉,卻偏說魚湯更好的情形。
唇邊浮起淡淡的笑意,她的筷箸夾起那塊魚,慢慢地品著,即便品不到味道,驀地,覺得,這魚必是鮮美無比。
因為,心裡那一念起罷。
陳媛慈愛地看著夕顏將大半條魚用完,待離秋伺候她用漱口水後,方道:
“顏兒,這是皇后用了三日時間親自為顏兒繡的百子荷包,顏兒把它垂於床畔,定能佑得腹中胎兒的平安。”
陳媛的手中拿著一個百子的荷包,上好的蘇緞,配上番邦進貢的絲線,在燭光下,曳著令人難以移目的華光。
夕顏笑著從陳媛手中接過,這一接,陳媛的手,卻是縮了一縮,只一縮,她復將這荷包放入夕顏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