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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媛的唇顫了一下,她看著太后,聲音甫出時,帶著澀意:

“太后,這是祖宗立下的規矩,您讓妾身,怎麼信你呢?”

到了今時今日,挑明了,又有什麼關係呢。

“哀家那日,知道你聽到了。所以,哀家當晚沒有見你,也沒準你立刻去天曌宮,就是想讓你用一晚的時間仔細地想清楚,然而,很可惜,你還是讓哀家失望了。”

“是,妾身都聽到了,即便顏兒不是妾身的親生女兒,可妾身沒有辦法看著她因這道規矩白白送了性命,哪怕,要忤逆您的意思,妾身都顧不得了。”

“愚昧!醉妃的身子如今這麼孱弱,難道你認為她禁得起小產一次麼?這一次的小產,間接地,或許就會要了她的命!”

“妾身知道,所以妾身祛了那絲線上的味道,只在荷包內,用了磨得極細的天門子粉,這粉的藥力不會那麼霸道,雖可致小產,但以張院正的能力來說,完全是在可以救圜的地步。”

太后聽到這一語時,她終是不能不動容。

陳媛,何苦如此呢?

從她聞到絲線的味道,隱約有淡淡的蘇合水味道,已是知曉,這其中蘊涵的一切。

絲線上的檀香,隱去的,是麝的味道。這麝恐怕正是陳錦所下。將絲線浸了麝水,再用紫檀木盒,掩去絲線里浸含的味道,借用這絲線,繡出這百子荷包,借力打力,無論怎樣,傷到的,都是別人。

而陳媛卻識破了香味的異常,但,她不會僅把絲線放在陰涼通風處去祛這香,否則,只會把檀香散去,留下麝味,所以,陳媛一定是暗中,用了蘇含水把絲線浸去這味。

其實,陳媛完全可以不用這麼做,麝香的效力未必比天門子粉霸道多少,但,顯然,讓麝香墮去夕顏的孩子,確能讓她的太后位置,間接受到威脅。

這是最好的一舉雙得之法,可,陳媛哪怕不信她,始終,這麼多年下來,還是念著昔日的情份,反替她化去了陳錦愚里藏刀的這一劫。

她以為她瞧明白了,其實,她終究是沒明白的。

夕顏,是不能留於這宮裡。

然,陳錦真的適合成為陳家未來的依賴麼?

恐怕,陳錦那晚,也早瞧出了,陳媛的神色不對,才最終,讓她謀劃了這場戲,一步步所使的,恰都是狠冽的手段——

即便不能讓她的太后位置受到威脅,不能墮去夕顏腹中的胎兒,也必是讓陳媛負上這罪名,讓夕顏的心緒不穩,導致胎相再次不穩。

這一場戲,無論怎麼唱,陳錦的謀算俱全到了任何一個結果。

連一個不起眼的宮女,她都沒有錯過,陳錦的城府可見,是深到何種地步。

陳錦,根本不要這孩子,哪怕,母以子貴,終將保得陳錦的後位高枕無憂。

或者說,陳錦根本不信,殺母立子,的話。

該信的不信,不該信的,卻是相信了這句話。

太后再啟唇時,儼然,帶了幾分的滄桑:

“阿媛,每次,你都願意成全別人,不論自己付出什麼代價。其實,三年前,哀家對你就心無芥蒂了,為什麼,你還是不信三年前,哀家對你的允諾呢?是,祖宗規矩是在那,但,哀家都安然地活到了現在,哀家自然也會給你的顏兒一個活路的。”

“太后——”陳媛的眼底終是流下了一顆淚來,這顆淚墜在她的唇邊,讓她的眼前,終是迷離起來。

太后緩緩走近她,輕輕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阿媛,臉上的傷好了,可,你心上的傷,何時才能好呢?哀家是誤解了你,所以,這麼多年,哀家沒給過你好臉,但,換到任何一個女子身上,誰都不能容忍自己的夫君在外面常宿不歸,而你呢,卻瞞了那麼久,連哀家都一併瞞了這麼多年,若不是顏兒進宮,哀家想,你會把這個秘密,一直瞞到死吧。”

“太后,妾身真的從沒想過要和你爭什麼,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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