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她不再問。
聖上——是啊,他早不是斟帝。
可,她卻仍習慣喚他一聲聖上。
哪怕,他為那名女子,失去了一切。
但,至少,還有她,她一直會陪著他。
不論怎樣,除非生命的盡頭,否則,不論多久,只要他願意回身,就會發現,她,一直在他的背影守候……
※※※※※※
陳錦跪在殿內,這一跪,是彼時向軒轅聿下的跪,而他,似乎已忘記赦她起身,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她跪在這堅硬的金磚地上,膝蓋有多疼痛。
是的,很疼。
可,再疼,她都仍是要跪下去。
畢竟,今晚這場戲,還沒有結束。
即便他方才咄咄地將荷包內的天門子說成是她的居心叵測,又如何呢?
今晚之後,她仍是這大巽朝的皇后。
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說明,荷包內的天門子與她有關。
哪怕有,都是她的精心部署。
事實上,這,亦不是她做的,她所做的,不過是成功地引著那人去代她做了這件事。
步步攻心,她做得很好。
自小,父親教她的,就是謀心,每一次謀心,別人想到的,想不到的,都不可以忽略。
只有這徉,才能立於不敗的位置,因為,沒有人,能抓住你的茬子。
譬如,碧落,就是今晚這步謀心中一道必不可缺,卻又容易被人忽略的部署。
碧落指證是她換了那荷包,藉此對醉妃下毒手。可,這證詞背後的破綻,無疑會在太后察覺時,反而撇清她的關係,將陳媛置於不覆的地步。
太后,很聰明,也很自負。她利用的,亦無非是太后這點罷了。
對於一個公然洞悉這所謂的“殺母立子”規矩的王妃,甚至為了保護愛女不惜墮去皇嗣的王妃。
死,是唯一的結局。
是太后,會選擇的唯一結局。
當然,這個死法,未必會以誅殺皇嗣的名義,畢競,一個母親去殺女兒腹中的子嗣,是極其匪夷所思的事,無疑,只會間接的披露出這條如果真存在的“殺母立子”的規矩。
這個規矩真實與否,雖也是她所質疑的。
但,陳媛信,就足夠了。
因為陳媛的深信,留著她,對太后,不啻是最大的威脅。
太后要的,就是這道規矩,不為更多人知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紛擾。
畢竟,這宮裡,仍有六名后妃懷上了皇嗣,不是嗎?
沒有什麼,比一個死人更能讓人放心了。
因為,一旦這件事,被醉妃察覺,醉妃的選擇或許也會和陳媛一樣。
殺母立子,殺子保母,這兩點,本就是相通的。
唯一可惜的,只是,她先前將絲線浸了麝水,陳媛竟沒有全辦到太后的念頭,否則的話,今晚這場戲該更精彩。
然,也正因為當日絲線的香味,讓她注意到碧落這個小丫頭。
一個有欲望,有所求的人,又讓主子有芥蒂的丫頭往往是最好利用的。
也成為,她謀心中,最重要的一環。
這些念頭,從腦海中浮過時,她的唇邊,勾起很淺的一道弧,這道弧,只勾起了一分,驀地,她覺到一股龍涎香逼近她的鼻端,這才起的一分弧度都迅速地斂去。
斂去間,她看到,軒轅聿稍俯下了身,墨黑的瞳眸正凝定她,瞳眸內,滿是讓她對視時有一陣目眩的碎星閃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