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軟軟地癱下。
在這暗房內,她看不到什麼,四周,除了,死寂之外。
還有漫天的黑暗向她逼來。
在這漫天的黑暗裡,她看到,張仲笑盈盈地站在那棵梧桐樹下,後面,所有的枝丫上,都系滿藍色的絲帶。
藍色的絲帶包圍中,他好象,開口對她說了一句什麼。
可,她再是聽不到了。
錯過的,無法握住。
這一生,僅是遺憾。
是的,身不由已,錯失所愛的遺憾。
如果當時,他願帶她走。
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
如果當時,她願放下這份愛。
是不是一切也會不一樣。
可是,一切的發生,是以絕對的方式存在,容不得誰和誰的“如果”。
“為何總顧慮別人,忽略自己呢?”
這句話,在她意識悉數消逝前,清晰地叩進她的耳簾。
她的唇邊綻開最後一朵淒婉的笑,回他:
若我不顧慮你,只按著自己的意願活,豈非,就是你的負擔呢?
可惜,他聽不到了,她,再也不能親口告訴他這句話。
是的,她不要成為他的負擔。
因為,或許,她已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碧落的手中,握著那支筷子,那支筷子,深深地沒進陳媛的後背,黑暗裡,她看不見,那噴涌而出的血,僅能聞到,濃郁的血腥氣。以及聽到陳媛,在她的跟前倒下,重重的落地聲。
從今晚,審訊司的看守送來這頓看似饕餮的膳點,她就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
所以,用了大半夜,她都把這筷子磨得尖尖地,妄想著,能刺傷前來行刑的人,逃出這監獄去。
她不要死,她想活著。
那麼好的年華,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可是,最後,磨得尖尖的筷子,卻並不僅僅能刺傷人。
還能,殺人。
哪怕,她之前沒有做過什麼錯事,現在呢,再沒有回頭的路了。
死,是唯一的結局。
她刺死的,是當今皇上聖寵的醉妃的母親。
這個罪名的發落,絕不僅僅是一杯鳩酒那麼簡單。
或許是車裂,也或許是腰斬。
不論哪種死法,都太痛苦太痛苦。
伸手拿起那杯鳩酒,她聽到,暗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能等了,抬首,將那鳩酒一氣灌下。
她真的沒有做錯什麼,只想活得更好,為什麼,一個丫鬟,註定要被人輕視呢?
哪怕得到重視,成全的也是,別人的謀算。
酒盞落地,碎了一地。
誰的心,也一併地,在這清脆聲中碎去……
醉妃結局卷 第二十四章
天永十三年,十一月十一日。
黎明破曉前,天際,扯絮般落了一夜的大雪,蒙蒙地發著晦暗之色。
雪珠子,打在天曌宮偏殿的琉璃瓦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映著殿內,銀碳的‘劈啪’,恁在這份靜寂里,添了些許寥落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