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擾?
這些聲響,豈會驚擾到她呢?
“離秋,進來。”她喚道。
“諾。”離秋掀起紗幔,進得殿內。
“扶本宮起來。”
“娘娘,院正不讓娘娘再輕易下榻。”
“無礙,你扶著我。”
“這——諾。”離秋近身用雙手扶住夕顏,並將置在一旁的披風替她攏於身上。
夕顏的手指了一下殿門,離秋會得意,一步一步,慢慢扶著她行至殿門邊。
透過殿窗的西洋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明黃色的一片儀仗。
天際又飄起細雪來。
飛揚地,朦朧了她的視線。
她看不真切。
他,或許已上了御輦。
也或許——
不,沒有或許。
在扯絮般的飛雪裡,她看到,一襲雪色的素裙旁,是那樣明黃的身影。
雪色的素裙緊依著明黃的身影,明黃的身影率先登上御輦,雪色的身影甫要上輦時,許是腳凳因著雪地的濕滑,移了一下,那身影晃了一下,眼瞼內著,就要跌倒下去,本待回身進輦的明黃身影恰在此時,一伸臂,把那雪色身影攜提到了輦上。
雪色,明黃,這兩色,頃刻間,就融在了一起。
一如,當年,那孔雀藍,和明黃一般,在雪地上,相融。
倘若,不是她的出現,是不是,他和西藺姝,就會一直這樣相融呢?
終究,她才是那不和諧的那一色。
不過,現在,這不和諧的一色,著於西藺姝的身上,卻是比她,和諧多了。
“娘娘,您——”
“本宮沒事,又下雪了,本宮被這雪景,刺得眼睛有些疼。”
她深吸口氣,把眸底,些許的霧氣驅散。
“娘娘,有句話,不是做奴婢該問的,可奴婢真的看不明白,為什么娘娘明明是在意皇上的,偏是還要拒皇上於千里之外呢?”
夕顏淡淡一笑,只道:
“這宮裡,在意皇上的人太多了,又何必多本宮一人呢。”
“可皇上在意的,卻只有一人。”
“離秋,扶本宮回榻,傳張院正罷。”
“現在就傳?”
“是,本宮今日想早些傳,晚上那次平安脈,也一併提前請了吧。”
“諾。”
她並不知道,今晚沒有藥丸,該怎樣去面對那一次的寒毒噬心。
尤其,如今,她的身孕,又是六個月的時候。
所以,她想早早讓張仲請完平安脈,喝下湯藥,也好儘早打發了宮人。
接下來的一切,都將是她一個人去面對的。
她相信,這樣的面對,亦能熬過一個月的。
這一日,張仲請完平安脈後,低眉沉吟了片刻,起身,按著慣例,開了一副湯藥。
到了晚間,張仲復請脈時,若有所思地凝著夕顏,夕顏的容色平靜,只讓他的眉心更為深鎖。
他出得殿去,吩咐醫女熬製湯藥。
湯藥甫煎完,送至殿內後,卻見,殿內其餘宮人一併被遣出,只說醉妃服了湯藥,想先行歇下。
這一語,看似極其平常,畢竟皇上不在天巽宮,做為后妃的她,早早歇下,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然,落進張仲的耳中,驀地讓他意識到了什麼,他急急轉身,身影消失在夜色的蒼茫中。
殿內,清冷。
宮人都被摒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