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三個月前,我才小產過。算起來,如果我的孩子還在,也該這麼大了。”
慕湮的聲音依舊是平靜的,這份平靜,只讓夕顏覺到惶張,她想說什麼,但未待她啟唇,慕湮的聲音再次輕輕傳來:“他不會給我這個孩子,因為,我的身份,是巽國的聯姻公主,一旦是皇長子,那不就等於夜國的半璧江山,是巽國的了麼?”
“湮兒——”心中一口氣堵著,說不出話里,僅喚出一句話,眸底,是霧氣洇出。
“傻丫頭,幹嘛為我難過,沒了孩子,更好。解脫了,不是麼?”
“不是,不是的!”
夕顏搖著頭,胸好悶好悶,都是她的錯,本來,該遠嫁夜國的是她,是她拿了慕湮的夕顏花簪,才出現了這樣的陰差陽錯。
畢竟,她才是軒轅聿最初傾心的女子啊。
除了西藺媺,彼時,還有她,是曾進入過軒轅聿心中的女子呀。
原來,一直以來,她刻意迴避的,還有這個事實。
“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拿你的花簪,是我的錯,是我的。”這麼說時,她咬牙想止住淚水。
因為,現在,她有了身孕,最忌的就是流淚呀。
不能哭。
“真傻,我留在這,也未必會幸福,畢竟,都是緣分,巽帝對你這麼好,說明,你才是他真正要選的人啊。別多想了,我不會不開心,只是,小產而已。”
慕湮的手指拭到夕顏的眼角,輕輕地一觸,夕顏一顆淚珠,晶瑩地落在了她的指尖。
溫潤,剔透,一如,她的心。
“你說過,你很幸福,我們都會幸福,可現在,我看到的,只是你的不幸福,失去孩子,註定,不會與幸福有關。”夕顏說出這句話,“而這些不幸福的始作俑者就是我。”
“顏顏,不是你的錯,就不要往自己身上攬,當年,遠嫁夜國前,他問過我,如果不願意,他不會強人所難,當時我的回答是唯願和他能琴瑟和鳴。一切,是我的選擇,和你,沒有關係。”
夕顏的淚一顆一顆濺落在慕湮的指尖,恁是再拭都拭不去的潮濕。
“好了,別哭了,再哭,我今日來看你,卻是不對的了。”
慕湮柔聲說出這句話,她不願意看到夕顏難愛,倘若說,之前她怨過,現在其實都沒有意義了。
在小產後,一切的怨懣都失去了力氣。
一切的束縛,也都漸漸的消逝。
只剩下,越來越落寞的心境。
當她給太后請完安,順說了些許事後,第一個想見的,就是夕顏,也因此求了太后額外的恩諭。
只是不知道,夕顏,已身懷皇嗣,並且,和她懷上孩子的日子,又是這般近。
這,真的足夠了。
畢竟,她和她之間,有著那童年最純粹的回憶,不是麼?
殿外,傳來通傳聲,以及,請安跪叩的聲音,清晰的傳來,這樣的儀仗,僅是屬於一人的。
巽帝,軒轅聿。
慕湮有些侷促的回身,回身間,那抹明黃出現在殿的彼端。
那,是她曾經,夢縈過的身影,如今再見,若說心底沒有一絲的起伏,是假的。
她的心,仍會隨著觸到那雙墨黑深黝的眸子有些許的悸動。
真是冥頑不靈啊。
那雙墨黑深黝的瞳眸,此刻越過她,凝注的,僅是榻上的那名女子。
只是在走近她們,看到她時,禮節性地隨著她起身請安,頷首,道:“鳳夫人。”
三個字,距離,疏遠。
心,又真的近過嗎’
隨即,他的視線,終是落在夕顏的身上,確切說,是夕顏慌忙拭去淚水的臉上。
沒有顧及慕湮在場,焦灼地問道:“怎麼了?”
“沒事,銀碳的浮灰,吹進眼裡了。”夕顏的聲音里聽不出彼時的哽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