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儀,昨晚本宮看你似乎有什麼心事,現在,就你和本宮二人,若信得過本宮,不妨由本宮替你排憂。懷了身子的人,切記,心裡不能多擱東西,否則,對胎兒,亦是不好的。”夕顏說出這句話,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昨晚,若她沒看錯,她向周昭儀每每瞧去時,周昭儀是欲言又止的。
若這欲言又止是礙著眾人及軒轅聿在場,那麼現在,該是沒有這層忌諱了。
“嬪妾謝娘娘,只是,有些事,不知道說與娘娘聽,又能如何。”
夕顏淡淡一笑,周昭儀顯然是在求她先允一句話。
但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情,她不會做任何承諾,因為,有些事,不是她的承諾,就能轉圜的。
“固然說與本宮聽,也並不見得能讓你釋懷,可,本宮卻是願意,做一個聆聽的人。這宮裡,要說句體己話不容易,說句真心話,更難,是以,本宮能做的,或許,僅是這樣一份聆聽。”
周昭儀望著眼前的醉妃,她知道,醉妃的聰惠,從醉妃最初入宮後不久,就以清修祈福避世三年,就清楚。
可,今日之事,說到底,她並不能真正靠醉妃。
她轉了一下小指上的護甲,護甲很長,是從二品妃位以上又一種身份的象徵。
“謝娘娘願意聆聽嬪妾的話。那麼,嬪妾就將心裡的話說與娘娘聽,說了,或許嬪妾就會好受些,至少,哪怕死了,都不是個冤死的鬼。”
“周昭儀的話,未免言重了吧?”
夕顏的手輕輕的地撫到腹部,也不知為何,這幾日,她總覺得孩子似乎越來越有動靜了。算算日子,還有三個月,難道,這小傢伙在裡面待得不耐煩了麼?
“娘娘,並非是嬪妾言重,皇上登基至今,膝下皇子猶空。您入宮至今,也是有些日子了,該能瞧到些什麼,單是您去暮方庵祈福的這三年,宮內先後有四名嬪妃懷得身孕,卻都是死於非命。嬪妾不能不憂啊。”
“四名?姑且不論其他三位的死因,本宮回宮時,對應充儀的甍逝,是知曉一二的,應充儀並非是死於非命,是體質虛寒,導致小產,崩血甍逝。這些事,宮內說三道四的,自是大有人在,但,別人可以這麼以為,周昭儀卻是安然誕下過公主之人,怎麼也會這般忐忑呢?”
“娘娘,正是因為嬪妾得以誕下長公主,實是並非誕於宮中,如今方才有此憂慮啊。”
“哦,此話怎講?”
“嬪妾的父親,是鎮軍大將軍,早年,在我朝對苗水一戰中,也曾為左先鋒,亦因此,傷病纏身,待到嬪妾懷得皇嗣時,恰父親舊疾發作,母親早逝,父親身邊無親人相陪,皇上體恤父親忠心為國麈戰多年,方准父親的奏請,讓臣妾歸府省親。”周昭儀的語音略含了哽咽,“嬪妾每日陪於父親病榻前,心憂父親的病情,因此,早產了長公主,方回的宮。”
真是這麼簡單麼?
還是周昭儀也洞察到宮裡有人想迫害她的孩子,是以,才借著父親的疾病出宮,並在宮外產下公主?
但,這些,不是她所要去探究的。
她只想知道,周昭儀說這些,目的是什麼。
“原是如此,本宮確實進宮時日方淺,對這些,卻是不知的,只是,今日,周昭儀不必擔心,在這行宮之中,不僅氣候怡人,也不比宮裡,定能保得你腹中胎兒平安。”
周昭儀的唇邊浮過一抹笑意,看上去是溫婉的,只有她知道這抹笑意後的苦澀。
“娘娘這裡,自然一應用度都是由皇上親自把著,定是無恙的。只是,嬪妾如今,真的,怕這孩子——”
這句話里,有著酸酸的醋意,也有著對孩子的擔憂。
夕顏笑了一笑,道:
“既然,周昭儀這般擔心自己的孩子,今後,一應的起居用度,就和本宮同用罷,如此,是否能讓昭儀稍稍心安點呢?”
“娘娘——”
周昭儀的語音是顫瑟的,聽上去,是感動所致,而夕顏,也寧願聽成,是她的感動。
“你的心境平和,胎兒方會更好,這些理,昭儀懷過一胎,該不用本宮來說與你聽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