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別動娘娘,這,可是使力的東西呀。”主接產穩婆饒是怕死,也還是忍頭皮發麻說出這句話。
畢竟,雖然這位娘娘早產三個月,胎兒相比足月臨盆的來說,該不會太大,但這位娘娘的情況確是不同的,似乎,這次的早產,是因著外力強行逼下,加上娘娘身體底子也弱,若再使不出力,萬一,大小都有事,做為主接產穩婆的她,也是死路一條。
“聿……”夕顏喚出這一字,螓首再輕微地搖了一下。
軒轅聿的大手覆在她纖細的腕上,眼見她的血痕勒得愈深,他卻只能驟然收手,握緊成拳。
但,不過須臾,復鬆開緊握的拳,牢牢抱住她滿是汗意的身子。
她的身子,靠在他的懷內,喉內,終於再抑制不住,撕喊出低啞的一聲,原來,竟是憋得連嗓音都是啞了。
“夕夕……”
他無措,這二十四載的人生,他從未曾這般無措。
恨不得代她去隨這一切,卻僅能看著她痛苦掙扎,無能為力!
夕顏聽到他這一聲,可,她無力去回,所有的力氣,都凝結在那一點之上,那一點的陣痛,竟是要把整整地吞噬一般。
她不能再喊了,她不想他為了她再多痛一次。
生下這個孩子,是她自己執拗的堅持,她沒資格讓他為了她的執拗再傷神。
她將螓首俯低,俯低到他看不到的角度,隨後,用力的咬住下唇,去止住所有可能溢出唇的撕喊。
唇,咬破。
齒深深地嵌入唇中,唇色,只成了和她臉色一樣的慘白。
一縷腥甜的味道,縈滿齒間。
腹中可怕的陣痛,讓她真想再叫一聲啊。
好難受,好難受。
這樣的感覺,比死好過多少呢?
仿佛是極鈍的刀子,一點點地割開皮肉,將她的腹部有什麼剝離開來,痛楚隨著這一寸寸的剝離迸發開去。
不能喊,不能哭,不能死。
只憑著意志撐著。
一旦放棄,七個月的撐熬,就結束了。
孩子,就沒了。
她清楚。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根本聽不清更漏聲,也漸漸地意識開始游離。
只聽得,殿外,隱約地,似乎,有晨曦微微地照拂近來。
而她全身每一寸肌膚,骨骼唯能覺到的味道,只有痛,無邊無止的痛,一刻深似一刻的育,感覺身上的力氣快要使完,睜眼也好,閉眼也罷,眼前總是灰濛濛一片,偶爾有幾點金星晃過,在這灰濛中,她再沒有力氣,終是軟軟地鬆開懸掛於樑上的帶子,癱臥於軒轅聿的懷中。
“娘娘!”三名穩婆同時大喊。
主接產穩婆看著夕顏的腿間,聲音顫抖:
“皇上,娘娘怕是難產。若這口氣回不來,恐怕,娘娘,娘娘都--”
軒轅聿這一次,聽得卻是明白。
這口氣回不來,她的夕顏就沒了。
昔日,西藺媺亦是死於這難產!
縱然,他沒見到彼時的情景,但,今日這一幕,卻讓他心揪擰到無以復加。
若保住夕顏,舍了這孩子,她會獨活麼?
若保住這孩子,舍了夕顏,他能下得了這道口喻麼?
“保不住娘娘,你們全部凌遲處死!”他陰狠地說出這句話,他的心,看著刀子的痛苦,正經歷著凌遲之刑,生生地剜得支離破碎,淋漓得鮮血,每一滴痛入髓,卻拼湊不出一份完整。
惟有她安好,才會有的完整。